顾清让以为义父就是这样的人,严厉冷酷,且不善表达。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义父对这个小丫头的这些温柔和宠爱,他顾清让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凭什么?
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凭什么抢掉了原本属于他的父爱?
这天下午,谢棠晚蹲在后花园的那块小花圃前,正拿着小铲子给波斯菊松土。
时不时用手背蹭一下脸,就在脸上留下一道泥印子。
顾清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喂。”他叫了一声。
谢棠晚抬起头,脸上那几道泥印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一双乌黑的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清泉:“清让哥哥,怎么了?”
“谁让你叫我哥哥的?”顾清让的语气冷得像寒风。
谢棠晚眨了眨眼,想了想,说:“轩辕叔叔让我叫的。”
“轩辕叔叔?”顾清让冷笑一声,“叫得倒是亲热。我告诉你,我不管义父为什么收留你,但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是。别以为义父对你好两天,你就真把自己当王府的千金小姐了。”
谢棠晚蹲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比她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铲子,安安静静地听完。
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慢慢站了起来,把小铲子放进旁边的竹篮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然后抬头看着顾清让,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所以我不会一直赖着不走。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离开王府。但你也没有必要这么凶,我又没有得罪你。”
顾清让被她这番话堵了一下,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伸手一把将谢棠晚手里的小竹篮打翻在地,铲子、水壶、种子撒了一地。
“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一个五岁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留下谢棠晚一个人站在花圃前,低头看着满地狼藉。
她慢慢蹲下去,一样一样地捡起那些散落的工具。
铲子的木柄上沾了泥,她拿袖子擦了擦,放回竹篮里。
种子撒得到处都是,黄豆大小的花种子滚进了草丛里,她一颗一颗地找,一颗一颗地捡。
捡完最后一颗,她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小布袋里,扎好口,放回了竹篮。
然后她坐在花圃边的石头上,看着那片她亲手种下的波斯菊苗。
那些小苗才刚刚冒出地面没几天,嫩绿的茎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跟她招手。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株小苗的叶子,轻声说了一句:“你要快点长大啊。”
像是对自己说的。
晚霞映在她小小的身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那一边,顾清让回到书房,越想越觉得烦躁。
他随手抽出书架上一本兵书,翻了两页就扔到了一边,又拿起另一本,还是看不进去。
桌上摆着军医开的药膏,他看了一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今天对练时腕骨传来的剧痛,以及那个小丫头云淡风轻地说出他“会伤到手腕”时的样子。
“巧合,一定是巧合。”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说了一句,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小丫头,确实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五岁孩子。
只是,在他眼里非但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来历不明,过于早慧,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古怪。
这样的人留在王府里,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义父就是被她的乖巧表象蒙蔽了双眼,但他顾清让不会。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你露出狐狸尾巴的!
……
翌日上午,天气晴朗。
定国公府的帖子一早就送到了镇北王府。
送帖子的管家亲自跑了一趟,态度十分恭敬,说是国公爷特意嘱咐了,这帖子一定要亲手交到谢小姐的手上。
谢棠晚正在后花园给她的波斯菊浇水,手里提着个小水壶,水壶比她脑袋还大一圈,提得晃晃悠悠的。
轩辕拓海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嘴角一直翘着,随时准备伸手去扶她。
“小姐,定国公府递来了帖子。”管家双手递上一个洒金红帖。
谢棠晚放下水壶,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接过帖子翻开看了看。
她识字还不多,但“周子衿”“生辰”这几个简单的字还是认得的,抬头看向轩辕拓海。
轩辕拓海接过帖子扫了一眼,笑道:“定国公府的嫡女周子衿过六岁生辰,请你过去玩。上次你在国公府住了十日,他那个女儿跟你玩得最要好,天天念叨你,这回专门让她爹给你下了帖子。”
谢棠晚想起上次在定国公府,周子衿拉着她满院子疯跑,给她看自己收藏的各种小玩意儿,还把最爱的糖人分了一半给她。
那个小姑娘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性子活泼开朗,跟谁都能说到一块儿去。
“王爷,我想去。”谢棠晚点了下头。
“成,本王陪你一块儿去。”轩辕拓海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吩咐下人去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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