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动。
轩辕拓海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他睁开眼看了谢棠晚一眼。
那丫头缩在座位一角,怀里抱着车上的靠垫,小嘴不知道是在哼歌还是在嘟囔什么。
轩辕拓海闭上眼睛。
回到王府的时候,谢棠晚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了,在马车上睡了一路,口水都流到靠垫上了。
轩辕拓海把她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王爷,我晚饭想吃饺子”,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轩辕拓海低头看着她挂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脸,沉默了一下,对身后的管事说:“叫厨房晚上包饺子。”
管事应了一声,心想这府里自从来了这位小姐,王爷的脾气都变了不少。
若是以前,谁敢在王爷面前说这种话?现在倒好,一句“想吃饺子”,王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赶紧让人去办了。
谢棠晚被抱回自己院子的时候已经醒了,揉了揉眼睛从轩辕拓海身上滑下来,踩在地上站了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轩辕拓海说:“王爷,今天那匹白马我骑得很顺手,谢谢你带我去马场。”
“不客气。你回去睡吧,饺子煮好了我让周嬷嬷给你送过来。”
轩辕拓海笑着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长随凑上来小声说了一句:“王爷,今天马场上那几个世家子弟,要不要属下查查是哪家的?尤其是那个李恒之,对小姐出言不逊。”
“不用。”轩辕拓海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语气淡淡的,“她自己处理得很好。”
长随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以往谁敢对王府的人不敬,王爷从来不会轻轻放过,这回人家指着小姐的鼻子骂,王爷居然不追究了?
轩辕拓海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话:“户部尚书那个儿子,查一下他平日里的功课,找人给他加点量。”
长随恍然,赶紧应下了。
不直接出面,但是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这才是王爷的行事风格嘛。
……
镇北王府上下都知道,世子顾清让从边关回来了。
十六岁的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轻甲,腰间佩剑,从马背上轻盈跃下。
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来的英气,一双眼睛像淬过寒冰的刀锋。
“义父在书房?”他随手将马鞭丢给迎上来的小厮。
“回世子,王爷在大厅,正陪着小姐用膳。”
顾清让脚步一顿,皱了皱眉:“小姐?什么小姐?”
小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是王爷前些日子收养的一位小姑娘,姓谢,今年才五岁。”
顾清让没有多问,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直奔大厅而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软糯糯的笑声。紧接着就是镇北王轩辕拓海那粗犷的笑声,笑得畅快极了。
顾清让在门外站住,目光往里面一扫,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坐在他义父旁边的椅子上,正捧着一碗汤羹,小口小口地喝着。
那女娃穿着淡青色小袄,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眼睛大大的,睫毛长得像把小扇子。
而他那向来不苟言笑的义父,此刻正弯着腰,拿着帕子替那小女娃擦嘴角沾上的汤渍,脸上的表情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义父。”顾清让大步走进去,抱拳行礼。
轩辕拓海抬起头,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让儿回来了?这次行军比预想中快了三天,不错。”
顾清让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那小女娃已经放下了汤碗,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
那眼神不怯懦,也没有过分好奇,就是很平静地打量着他。
“晚晚,来,这是本王的义子,顾清让,你得叫他一声哥哥。”轩辕拓海朝谢棠晚招了招手。
谢棠晚从椅子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清让哥哥。”
顾清让没应。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眉头拧得更紧了。
边关苦寒,多少将士浴血奋战,粮草辎重时常短缺,他这个义父却在王府里养着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片子,还让她叫哥哥?
“义父,”顾清让转过头,“这位小姑娘的来历,孩儿听下人说了几句,不知义父可曾查清她的底细?”
轩辕拓海站起身,捋了捋胡子:“查过了,是从谢家跑出来的。至于她为什么要跑,本王也没多问。一个五岁的孩子,能独自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因为看她可怜,所以义父就收留了她?”顾清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满,“义父可想过,谢家如果找上门来,该如何交代?又或者,这小姑娘如果存了什么别的心思,对王府心怀不轨?”
“顾清让。”轩辕拓海的语气沉下来,“她才五岁。”
顾清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但他看向谢棠晚的目光,充满了莫名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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