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传到顾清让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处理边关送来的军报。
“义父要陪那个小丫头去定国公府?”他放下手中的军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来报信的小厮缩了缩脖子:“是,马车都备好了,王爷还让人备了厚礼,说是给定国公府小姐的生辰贺礼。”
顾清让手中的笔杆咔嚓一声,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想起自己从边关回来,义父连个接风宴都没摆。自己十六岁的生辰,是在边关的帐篷里过的,那天打了场硬仗,死了十几个兄弟,他浑身是血地坐在营帐外,连口热水都有没喝上。
而现在,义父要陪着那个来路不明的小贱人,去参加别人家孩子的生辰宴?
他把那支断笔丢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刚好看见王府门口那辆马车正缓缓驶出。
车帘被风吹开一角,他看见义父坐在车里,谢棠晚就靠在义父身边,手里举着个糖人舔啊舔。
那糖人,是义父专门让街口老张头做的,比市面上卖的大了一倍。
顾清让一把将窗狠狠关上。
马车里的轩辕拓海自然不知道义子正在书房里摔窗户。
他看着谢棠晚舔糖人,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好玩,吃东西跟小老鼠似的,一点一点地啃。
“到了定国公府,见了你周伯伯要问好。”轩辕拓海叮嘱道,“他上回教你的那些东西,还记得吗?”
谢棠晚舔了口糖人,含混地说:“记得。看人先看眼,听话听后半,面上笑呵呵,心里算盘响。”
轩辕拓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顺口溜编得,是你周伯伯教的?”
“不是,”谢棠晚摇了摇头,“我自己编的。他说的太长了,记不住,就编了个短的。”
轩辕拓海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马车里回荡,连赶车的马夫都跟着咧嘴笑了。
定国公府。
马车停稳后,轩辕拓海先下车,把谢棠晚从车上抱了下来。
定国公周明远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家常袍子,面容温和,眉眼含笑,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但京城里但凡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这位国公爷可不是什么善茬,他玩转权谋的手段,连宫里的几位皇子都要忌惮三分。
至于他出神入化的易容术,知道的人更是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大哥!”周明远大步迎上来,笑着抱拳,“可算把你等来了,我这府里今日热闹极了,就缺你了。”
轩辕拓海跟他碰了碰拳头,笑道:“少来这套,你定国公府的宴席什么时候缺过人?”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明远低头看向站在轩辕拓海身后的谢棠晚,笑眯眯地蹲下身来:“小晚晚,还认得周伯伯吗?”
谢棠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周伯伯好。”
周明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上回教你的东西,忘了没有?”
“没忘。”谢棠晚认真地回答,“看人先看眼,听话听后半,面上笑呵呵,心里——”
“行了行了,”周明远赶紧打断她,哭笑不得地看向轩辕拓海,“这话可不能让她在外头说,让那些夫人们听见了,还不得炸了锅。”
轩辕拓海摸着胡子笑,一脸得意,好像这顺口溜是他自己编的一样。
周明远带着他们穿过前厅,往后院的花园走。
定国公府的花园比镇北王府的大了将近一倍,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中间还挖了一个小湖,湖上架着九曲桥,桥边种满了各色花草。
今日为了给小姐办生辰宴,花园里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绢花和灯笼。
丫鬟婆子们端着果盘和点心穿梭往来,热闹非凡。
来赴宴的宾客大多是京城的官眷,夫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廊下喝茶聊天,小姐们则在花园里追逐嬉戏。
谢棠晚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周子衿。
那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大红小袄,头上扎了两个丸子头,每个丸子头上都系着金色的丝带,跑起来丝带在脑后飘啊飘的,像个红彤彤的小炮仗。
她正拿着一把剪刀剪花枝,旁边围了三四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子衿姐姐。”谢棠晚走过去,喊了一声。
周子衿猛地抬起头,看见谢棠晚,手里的剪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棠晚!你真的来了!我以为爹爹骗我呢!”
她一把抓住谢棠晚的手,力气大得谢棠晚整个人都被拽了个趔趄。
周子衿也不管,拉着她就往花园里面跑:“快来快来,我让人搭了个大的秋千,专门给你留的,谁都不让坐!”
谢棠晚脚下一路小跑,糖人都差点甩飞了。
轩辕拓海在后面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周明远站在他旁边,递了杯茶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大哥,这小丫头不简单。”
轩辕拓海接过茶,嗯了一声。
“上次在我这儿住了十天,我教的东西她全记住了,而且记得很快,”周明远看着谢棠晚跑远的背影,一本正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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