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前面排了大概十几个，档口的挡板一撤，人群就开始缓慢的往前挪。
深冬，大家都裹得厚厚的，时左时右的往前张望，活像一只只小企鹅。
每个排队的人离开时，手里都提着用荷叶包住的包子。
有的人当街就啃起了包子，被烫得边吸溜着凉风，边美滋滋的嚼着。
轮到苏青前一个老头，他一伸手：“给我来五个韭菜馅大包子！”
档口戴着口罩的师傅揭开锅看了眼：“大爷，韭菜馅儿包子就剩四个了。”
“四个也行！都给我装着！”老头从口袋掏出钱和粮票递过去，顺手接过包子。
肥嘟嘟的大包子是用干荷叶包住的，用马莲一扎，方便提溜。
苏青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一合计，那不行啊！
排了二十来分钟，就为了等韭菜馅包子，剩四个你都买走，我不是白排了！
苏青一合计，再问问别的馅儿，一会跟老头换。
“还有啥馅儿的？”轮到苏青，她张口问。
“白菜肉馅儿的，芹菜肉馅儿的，都是5分一个，一两粮票。”
里面大叔刚说完，苏青就顿住了。
她忘记了，这个时候买包子需要粮票，她哪有。
“没粮票，能加钱买吗？”她不好意思地尬笑着问。
里面大叔摆了摆手：“那不行啊，没粮票我们不能卖。”
苏青只好耷拉着脑袋让出了位置，但她一想，有钱还怕买不到包子？
她紧追两步追上正往前走的老头：“大爷，等我一下！”
老头提着热腾腾的包子正边走边闻呢，听到声音回头：“跟我说呢？”
“是您！”苏青赶紧跑过去，呼哧呼哧喘了几下：“大爷，我能买您一个韭菜包子不？”
大爷下意识的把包子往身后一背：“那可不行，我孙女就等着吃韭菜肉馅儿大包子呢，我家还不够吃呢！”
说着转身又要走。
“大爷，我五毛钱买一个行吗！”苏青赶紧追过去，加高价码。
大爷买的包子5分钱加一两粮票，苏青给的价格直接翻了十倍，这谁听了不心动。
大爷顿住脚步回身看着她：“真的？给五毛？不能骗我吧？”
苏青直接从兜里翻出五毛的纸钞递过去：“我就买一个尝尝！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就想这一口了，您就给我一个吧！”
老头看了看钱，又提起包子琢磨琢磨，最终还是打开荷叶，从里面拿了一个包子放到苏青手上，又从她另一只手里接过钱。
“五毛钱买个包子，你这孩子有点败家啊。”老头语气里还带着点嫌弃。
苏青哪管那个，乐呵呵回了句：“谢谢大爷。”
她转身往回走，拿着包子就咬了一口。
暄软的包子皮儿带着面香，抱团的大馅儿在嘴里随着咀嚼滋出带着韭香的肉汁。
咸淡可口又不腻人，真是美味啊！
苏青吃完了一个吧嗒吧嗒嘴，没吃够。
但也没办法，兜里没粮票，啥都买不了。
不过她既然知道了韭菜馅美食这么受欢迎，就有继续和饭店交谈的筹码了。
她想了想，又绕到工农兵饭店正门，推门进去。
绕过前台，直接撩开后厨的门帘探头往里看。
里面师傅们忙的热火朝天，大勺颠到飞起。
她视线梭巡了一圈，没有看到张哥。
“诶你干嘛的？”旁边一个服务员拽了下苏青。
“啊我想找采购张哥，他在吗？”
苏青问着，还一边在店内寻找了一圈。
“张哥没在。外人不能随便进我们后厨。”服务员说完，拿着空盘子进到后厨里。
不在那就算了，等执照办好再详谈也行。
苏青又挤出了饭店，里面热腾腾，到了外面又是一股冷风扑面。
“诶苏青！”苏青刚推上自行车要走，后面传来了喊声。
她回头一看，张哥骑着二八大杠直奔她面前。
到了近前，一撇腿下了车：“早知道你来这儿，我就不上你们村了！”
“啊？你去找我了？”苏青一想，这么巧的吗？
自己在家的时候，他没去，自己到县城了，他反倒去村里找？
“可不嘛！上你大棚那找一圈没找到，上那个崔婶子家问，她说她也不知道。”
“啊，哈哈哈，我来问问个体户的事。张哥你找我干啥？”
苏青判断大概率是购买韭菜的事，但也得确定一下。
“韭菜不够啊，你说的那其他村民大棚的韭菜，能割了不？”
听张哥的语气，还有点着急。
苏青回想了下，大概一个礼拜左右就能割第一茬了。
“还得等个几天，不超过一礼拜。有那么急吗？”
“哎呀妹子，你这韭菜顾客都来找啊！”
苏青心里挺美：“我刚才还尝了一个韭菜肉馅的包子呢，确实挺好吃的。”
张哥一愣：“你还买包子？哎呀早说啊，哥给你拿一个尝尝不就完了吗！”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才回来，嘿嘿笑了声：“下回的，你啥时候想吃包子提前跟哥说。”
“张哥，我如果拿到个体户的执照，能跟你们饭店签供货合同吗？”
这是很关键的问题，拿到稳定的供货合同，就相当于给到红星他们保障。
“哎哟妹子，这个我们之前可没签过，我们都是和蔬菜公司签合同的。”
个人办执照还是新鲜事，没签过也正常。
张哥又解释：“你要是有个执照呢，我们从你那进韭菜就正规一点，每次都开证明也太麻烦。”
“嗯知道了，张哥，你这次准备收我们多少韭菜？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这十多户，一千来斤韭菜，一个饭店肯定吃不下，多出来的她还得另找销路。
“大概得需要二百斤吧，多了怕放坏了。”张哥道。
苏青有点泄气，才要二百斤，太少了。
张哥一看苏青的表情，就知道她对自己说的数字不是很满意。
“主要是不好储存，进多了怕放坏了。”他解释了一句。
“嗯，张哥你下礼拜一到村口等我，我提前把韭菜备好，证明也开好。”
“行！”张哥挺高兴！
本来今天没找到苏青，还有点小失望呢，没想到回到饭店反倒碰到了，还算挺有缘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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