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如潮水般涌来。
文鸳闭着眼，耳机里充斥着密集的脉冲音。那些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刺耳混乱，而是逐渐呈现出某种规律——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生命体在漫长时空中发出的低语。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划动，仿佛在追踪那些波形的起伏。
沈恪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频率在变化。”
曾砚辞走到他身后。“什么意思？”
“信号不是固定的。”沈恪飞快敲击键盘，“它在回应文鸳的脑电波。这不是单向广播，是双向通讯。”
陈姨握紧手中的茶杯。“守镜人的记录里提到过这种现象。他们称之为'共振'。接收者与'观察者'之间会形成某种连接，就像两个频率相同的音叉。”
曾砚辞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所以文鸳现在是在和那东西对话？”
“可以这么理解。”
文鸳突然睁开眼。她的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眼神涣散又专注。“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曾砚辞立刻走到她身边。
“坐标。”文鸳声音飘忽，“很远，在……在柯伊伯带边缘。它一直在那里，一直在等。”
沈恪迅速调出星图，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轨迹。“如果按照这个坐标推算……”他停下动作，表情变得古怪，“那个位置，三个月后会和地球处于最佳观测角。”
“三个月。”陈姨喃喃重复，“星瀚集团的通讯卫星，预定发射时间也是三个月后。”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曾砚辞率先反应过来。“他们知道这个坐标。”
“不只知道。”沈恪调出另一份文件，“根据我黑进来的内部邮件，星瀚集团早在五年前就监测到这个信号源。他们一直在追踪，想赶在其他国家之前抢占这条通讯频段。”
文鸳摘下耳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所以净化阵线的'清除行动'，本质上是在扫除知情者？”
“对。”沈恪合上笔记本，“能接收信号的人，就是会泄密的活证据。与其冒险封口，不如彻底抹除。”
曾砚辞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沉下去。“星瀚集团刚刚发布了新闻稿，宣布将在本月底举行'星耀计划'启动仪式。董事长会亲自出席。”
“这是在宣战。”陈姨放下茶杯，“他们想借舆论造势，把卫星发射塑造成国家战略项目。到时候，任何阻碍都会被冠以'破坏国家利益'的名义。”
文鸳捏紧手里的U盘。那些信号还在脑海里回荡，像某种无法摆脱的印记。她想起林鸢说过的话——“有些声音，注定要被听见”。
可如果听见的代价，是成为资本和权力争夺的靶子呢？
曾砚辞的手覆上她的。“别怕。”
文鸳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动摇，只有她熟悉的冷静和坚定。
“我联系几个盟友。”曾砚辞已经在拨号，“如果星瀚想玩舆论战，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沈恪也站起身。“我去准备技术材料。既然我们掌握了坐标和信号解析，就可以抢在他们前面公开数据。”
“不行。”陈姨摇头，“公开数据会让文鸳彻底暴露。她是唯一能完整接收信号的人，一旦身份曝光，净化阵线会不惜代价除掉她。”
“那怎么办？”沈恪反问，“难道坐以待毙？”
陈姨没有回答。她看向文鸳，眼神复杂。“还有一个办法，但风险极大。”
“什么办法？”
“让文鸳主动发出信号。”陈姨缓缓道，“不是被动接收，而是用她的能力向'观察者'发送回应。如果成功，就能证明这不是单向的'病毒入侵'，而是真正的跨星际通讯。”
曾砚辞立刻否决。“太危险。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我可以。”文鸳突然开口。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文鸳站起来，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声音很稳。“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就只能被动挨打。与其等着被清除，不如赌一把。”
“文鸳——”曾砚辞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知道你担心。”文鸳看着他，“但这是我的选择。从一开始，这个能力就长在我身上，我躲不掉。”
曾砚辞握紧她的手。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动摇。
“我会保护你。”他一字一顿，“无论发生什么。”
文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某种决绝。
沈恪看着两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他清了清嗓子，“那我去准备设备。如果要发送信号，需要更强的功率放大器。”
“我联系守镜人的其他成员。”陈姨也起身，“他们手里有备用设备。”
两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文鸳和曾砚辞。
曾砚辞还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文鸳能感受到他压抑的紧张——指尖微凉，脉搏跳得很快。
“你在怕。”她轻声说。
曾砚辞没有否认。“我怕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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