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娶进来的是个只为争权夺利的正头奶奶。
对她这么个小丫鬟以前拿过多少钥匙、批过多少月例,照样会心里硌得慌。
所以……她在闲云院这条道,打一开始就没活路。
乐雅迎着嗖嗖冷风,硬生生把呼吸稳住。
一边盘算出路,脑子却突然一闪,蹦出了那位和薛濯向来不对付的大奶奶。
念头刚冒头,她立马掐灭了。
她是想走,可不想踩着薛濯的脊梁骨逃。
他早把话说死,不许用这种法子背着他另投别处。
既然他能讲出口,就肯定不会放过。
真一头扎进琉璃院求庇护?
就算逃得出府门,薛濯的手怕是早就伸到城外三十里了。
追杀不敢说,但往后几年日子难熬,是铁板钉钉的事。
那她的活路,到底在哪?
……
三更天刚敲过不久,乐雅窝在自己的小耳房里睡着了。
刚过三更没多久,忽然觉出身边床板轻轻往下塌了一块。
她懒得猜薛濯怎么忙到现在才回,更懒得装。
索性迷迷糊糊睁开眼,半侧过身,慢悠悠抬眼看向来人。
薛濯挨她挨得挺近,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乐雅顺口就问。
“大公子回府了?老夫人这会儿身子咋样?”
“太医刚走,说是着了凉,不打紧。就是老太太年纪大了,早年又落过头疼的毛病,这次退烧慢点儿。开了三副药,煎着吃,今夜还得灌一碗参汤。”
乐雅轻轻嗯了一声。
薛濯嗓音低下去,又补了一句。
“昌国公府有老规矩,现在祖母病着,各房都得派个人,轮着去集福堂守着、伺候着。”
他停顿半秒,盯住她。
“乐雅,你是我屋里头,唯一一个能搭把手的人。”
热气又扑到她耳根边,乐雅一怔,立马接话。
“奴婢懂了,明儿一早就过去?”
薛濯摇摇头。
“巳时再去,不着急。”
乐雅应下,心里盘算着,人来一趟,就为说这个?
说完该回正房歇着了吧?
哪知薛濯非但没走,反而把她搂得更实。
“既然还醒着……”
乐雅刚想推他,嘴就被堵住了。
那吻来得急,带着一股子闷热劲儿。
她脑仁一空,又想起那天在马车里快喘不上气的感觉。
拿她当那种欲擒故纵的姑娘耍呢?
接下来那一场,真够折腾的。
他昨儿忙到后半夜,连晚饭都没回正院用,哪来的劲儿还这么旺?
更要命的是,这回就在她自己住的小次间里,就在这张窄巴巴的小榻上。
她以前睡这儿,只是盖着薄被打盹,从没想过有人会在这儿碰她。
他是故意的吧?
想把这儿也变成他的人的地盘?
乐雅心头烦躁,也不跟他客气,趁他喘息松动的空档,猛地偏过头。
一口咬在他下唇上。
“好了好了,睡吧。”
全府上下,敢这么折腾还让他甘愿受着的,就她一个。
可偏偏也就她,把亲热当上刑。
薛濯眉头一皱,脸色又沉了几分。
可低头瞅见她鬓角湿透,整个人软塌塌蜷在他怀里,心口那点火气,又悄没声地散了。
算了。
头一个这么拧巴的,特殊点,也正常。
乐雅哭累了,睡得沉。
睁眼时天光已亮,薛濯早去了刑部办差。
她记挂着侍疾的事,挑了件藕色缎面的素袄,连个暗纹都没敢选。
脸上更是洗得干干净净,连脂粉都没沾,素素净净出了门。
没让趣儿跟着,也没法让她跟。
兴许老夫人压根还不晓得趣儿已经拨到她名下了。
再说了,她自己就是个丫鬟,哪能带个帮手去老太太跟前晃悠?
到了集福堂,乐雅在月洞门那儿头一回又碰上阑珊和雅楠。
俩人站在檐下说话呢,手里各捧着一只青瓷盅,一瞅见她就咧开嘴笑了。
安兰小姐肯定也在里头,不然她们俩不会守在这儿。
两人还是五月送三小姐离府时的老样子。
“哎哟,乐雅!我刚还在跟阑珊打赌呢,闲云院这回准保派你来!”
乐雅低头抿了抿嘴,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是青芽已经快步过来引她进门。
她真想拉住俩人多说几句悄悄话。
乐雅以前来过集福堂。
可只在外头递过东西,从没进过薛老夫人歇息的内室。
这回进去了,也不东张西望,手脚麻利地给老夫人揉腿、端药、试温度。
老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
其实她本来也不是爱讲俏皮话的人。
再说上次老夫人亲口说过不许她进集福堂当差,两人之间就自然隔了一层薄纱。
谈不上疏远,可也热络不起来。
等她轻轻掖好被角,抬眼瞧见床板上柏木雕的缠枝纹。
她忽然想起刚进国公府那会儿,心里还偷偷盼着,能被分到集福堂侍候,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现在倒好,真坐在这儿了,却连自己都觉着像做了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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