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怪我和你爹把着家里的钱不给你们分？”
啪啪啪——
满是破损划痕的桌子被倪家老太儿拍的砰砰响儿。
“这……我没……”倪三醒嗫喏着。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与这声怒吼伴在一起砸向倪三醒的，是他亲爹手中的旱烟杆儿。
旱烟杆子擦着倪三醒的头皮甩在了不远处纪成诩的身上。
“你是要气死你娘？”倪老头儿瞪着眼大喘着气。
“孩儿他爹，”倪老太儿扯了扯老板儿的衣角，道：“我可就指着你过日子了，你千万别把自己气坏。”她抬眼在屋中众人的脸上扫过，眼泪哗一下就出来了，她指着这站着的一圈儿道：“就这么些丧良心的，以后我可怎么过哦……”
哀嚎声绵绵不断，连隔着层院墙的邻里都听得个清楚。
“吓，这倪老太儿又是在闹个什么？”邻里家的老叔儿听得直皱眉。
老婶儿忙着给孩子补衣服，随口道：“不是说他家老三的小子换回来了，高兴了吧。”
“不对，就他家这无事还起三尺浪的，这事儿决计没这么简单。”没人同他接话，老叔儿也自顾说得高兴，“肯定是惦记三牛的好东西哩。”
“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好东西。”听见好东西，老婶儿这才将眼皮掀起。
“哈，那可就多着哩！”老叔儿兴奋得不行：“你刚才是没有出门，真三牛手里拎着皮箱子来的，身上的衣服也也没有补丁，而且，料子一看就贵。”
“皮箱子？”老婶儿再是坐不住了，手中缝补的衣服叫她搁在了一边儿：“你说真的哩！真是皮箱子？！！”这新鲜玩意儿她只听过，从未见过，她双手揉搓在一起，惊叹道：“天老爷的，这得多少钱多少票才能买啊，三牛的日子也过得太好了吧！”
老叔儿哼哼两声：“那也是从前，现在他回了倪家，这好日子再是没有哩。”
可不，倪家这对老的向来会拿捏人。
一家子穷得叮当响，生把孩子训得跟家里有什么皇位要继承一样。
可也正是因为穷，这哪一家都怕错过半点好儿。
“老三呐。”倪家老太儿苦口婆心一开口，倪三婆娘心就颤了起来，“我跟你爹也是没法子啊。”
她抹着眼角伤感地说：“咱家劳力多不假，可这要吃饭的嘴也多呐！”
“不说别的，光你家就有五个小子。”倪家的小子多，可谁家的小子也没三房多呐，都是那么三两个，五房更是才结了婚。真要掰着指头去论，除了大房的孩子落地落得早，占了点便宜，这谁家吃的、占的，都比不得倪三醒家。
别看倪三媳妇儿见天的在心里喊着不分家，可真要动了真格儿，她保管第一个认怂。
“娘！”怕老太太恼了，真不愿意贴补自家，倪三媳妇儿立马将音量提了起来：“娘，老三刚才是怕东西翻出来挡着路，耽误大伙儿吃饭呢。”她顿了顿，咬牙切齿地看了眼这虎视眈眈望着自家皮箱子的一屋子人，道：“既然大伙儿都不嫌吃饭晚，那这箱子就现在打开吧。”
倪三醒立马对着纪成诩吩咐道：“三牛，你给爷奶把箱子打开。”
纪成诩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嗬！”倪老头儿沉着脸往后靠了靠，满脸不愉：“东西精贵，不看也罢。”
“爹、爹！”倪三醒眼见爹妈动了气儿，立马抬手扬向纪成诩：“聋了你是？叫你开箱子给爷奶看没听见？”
劈头盖脸的巴掌朝着纪成诩甩了过去，发出沉闷的声音。
倪三媳妇儿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松一口气，总之复杂的很。
“行了。”倪老太儿懒懒摆了摆手，老神在在地说：“孩子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她坐在原处没挪一下，意有所指般地道：“孝是在心里长的，打是打不出来的。”
“快啊！”这下倪三醒媳妇坐不住了，她飞快地走到纪成诩身边，对着纪成诩的后背抽打了起来：“爷奶跟你说话没听见？快把箱子打开……”
倪老太儿：“我和你爹可没说这话。”
“你这个死小子，快把箱子打开！”倪三老婆手指狠狠戳着纪成诩的太阳穴，“没看你奶都生气了！”
“再不开开，这饭你就别吃了！”
真是可笑儿，来的路上倪三醒就搓着手说，家里特意为他买了年猪的肉。
现在不过是不愿意当众开箱，就又是巴掌又饿肚子。
原来，这就是他本该住着的家吗？
纪成诩迷茫又羞愧。
原本、原本的欢黄弘文……纪成诩舔了舔干涩的下唇，羞愧地想：他占了别人的人生十二年，偷享了别人十二年的人生，真正的黄弘文竟是替他过了这么多年的糟心日子。
倪一醒：“老三，强扭的瓜不甜。”
倪四媳妇：“是啊，三哥三嫂，可别把孩子打坏了。”她顿了顿，说：“看病贵着的咧，钱要计较着花。”
倪五媳妇刚嫁进来，正是不满自家这房给上头几家做老黄牛，“人自己有钱。”她使了个眼色给倪五。
倪五立时心领神会：“胡咧咧什么呢，钱都是公家的。”
“这不是三哥、三嫂有本事么！”新媳妇说话就是清脆，叽叽喳喳地就把花给说完了，“咱这没事儿的，靠爹娘兄弟帮衬，人有人事，可不就想分家了么。”
倪五这对夫妻心思浅薄的可笑。
其余几房这下也不点火儿了，都眼巴巴地朝着首座那两个老的看。
虽说别家也有拆开过的心思，可家里刚因倪五结婚掏去办个家底，这帐怕是怎么都不会如他们所意了。
砰——
果然，倪五媳妇分家的愿望一出，倪老头儿就再不能坐在高位不吱声儿了。
他倏地起身。
倪五醒肚子一痛，就被踹得倒在了地。
一边的长条凳，也被带得倒在了地。
“我和你娘还没死呢！”他指着手咒骂：“这家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屋子里骤然一静。
“爹，我、我们没有……”倪五媳妇嗫嚅着不敢上前将丈夫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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