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以次充好?那是你故意找茬!”二婶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就是嫉妒明哲读书辛苦,嫉妒我们想挣点钱供他科考!你一个女子,占着官身不放,连自家亲戚的活路都要断,将来定要遭报应!”
“报应?”苏圆圆冷笑一声,扬声让福伯取来一样东西,“二婶不妨看看这个。”
福伯捧着个账本过来,苏圆圆翻开,指着上面的记录:“这是二叔布庄送样的帐篷布,定例需耐住风霜,他用的却是夏布浆了层胶,风吹日晒不出三日就会开裂。还有这绳索,用旧麻翻新,拉力不足三成,若是捆在帐篷上,秋猎时刮起大风,帐篷塌了伤了哪位贵人,这个责任,二婶担得起吗?”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足够隔壁探头的人听明白。二婶的哭声依旧,仿佛谁哭谁就有理,继续无理取闹,哭号着喊:“我们的货绝无问题,就是你,你这个白眼狼故意挑刺!”
“朝廷的差事,容不得半点私心。”苏圆圆合上账本,目光扫过周围的院墙,“二婶若真为阿兄着想,就该教他堂堂正正做人,而不是靠着投机取巧、以次充好谋利。今日这事,我若是徇了私情,明日被御史台查出来,不仅我要丢官,连苏家都要被牵连。二婶想过这个后果吗?”
邻居家的门缝悄悄合上了。二婶看着苏圆圆眼底的冷意,又看看周围紧闭的院门,知道自己这泼撒占不到便宜,反倒把丑事传了出去,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
“福伯,送二奶奶回西跨院。”苏圆圆吩咐道,“告诉二叔,好好经营布庄,莫要再动歪心思。真要缺钱,我这里有父亲留下的家用,可按规矩找云姨娘支给,但想从朝廷的差事里捞油水,除非我不在这个位置上。”
二婶被仆妇半拖半拉地弄走了,院门口终于清静下来。云姨娘抱着明轩过来,小声道:“姑娘,这样会不会……太僵了?”
苏圆圆摸了摸明轩的头,孩子有些发抖。她望着西跨院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僵?从他们动了用劣质货糊弄朝廷的心思开始,就已经僵了。我今日若是退让一步,明日他们就敢把主意打到明轩身上,打到父亲的家业上。”
苏圆圆牵着弟弟往里走,在厅中坐下,目光落在云姨娘微垂的眼睑上,语气比先前更沉了几分:“云姨娘,我知道父亲当年纳你,只因为府里需要个人打理,又怕我受后娘苛待,才以妾礼相待。可这些年,府里中馈由你执掌,内外家事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论操劳、论体面,你与正室娘子又有何异?”
她执起云姨娘的手,柔声说道:“我虽非你亲生,可你待我如己出,冬夜替我掖被角,夏日为我扇驱蚊,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在我眼里,你早已是苏家主母,是我和明轩的长辈,更是能为我们遮风挡雨的人。”
明轩似懂非懂,伸出小手搂住云姨娘的脖子。苏圆圆摸了摸幼弟柔软的发顶,目光转向西跨院的方向,带着不容错辨的锐利:“咱们这房人丁是不旺,可家业是我的父母拼出来的,每一分都浸着血汗。如今有人眼红,想趁父亲外出,欺负我们,甚至把手伸到明轩头上。云姨娘,你若还把自己当外人,往后这家里的事,谁来替我和明轩撑着?”
云姨娘身子一震,抬起头时,眼眶已有些发红:“姑娘……”
“我知道你性子温厚,总想着息事宁人。”苏圆圆打断她,声音却软了些,“可人心是喂不饱的,你退一步,他们就敢进一尺。往后府里的事,你该立的规矩要立,该驳的脸面要驳。你是明轩的生母,是这主院的当家人,腰杆得挺直了,你若支棱不起来,我在宫里如何能安心?明轩又能靠谁护着?”
这番话像块石头,重重砸在云姨娘心上。她看着苏圆圆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看怀里依赖地蹭着她的明轩,忽然握紧了拳头,指尖微微发颤,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清亮:“姑娘放心,我……我晓得了。往后这家里的事,我不会再让他们随意拿捏。”
苏圆圆这才松了口气,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就对了。有你在,我才能更放心地在外面做事。咱们娘仨抱成团,谁也别想欺负到头上。”
她知道,经此一事,街坊邻里定会议论纷纷,但她不在乎。比起名声,守住明轩,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守住自己的本心,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二婶的撒泼,不过是跳梁小丑的闹剧,掀不起什么风浪。真正的仗,都是暗箭难防。
喜欢覆九重请大家收藏:(m.20xs.org)覆九重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