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晚棠起来的时候，萧景呈的包袱已经收拾好了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他用一根绳子扎着口，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几件衣裳和一包干粮。
他在灶房门口站着，跟二姨娘说了句什么，二姨娘点了点头，把一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递到他手上。
沈晚棠走进去的时候他正把那包东西塞进包袱里，抬头看见她，“我走了，边关那边还有事。”
“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开春之前应该能回来一趟。”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包袱挂在肩上。
花脸从椅子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走了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花脸，没有蹲下来摸它，只是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沈晚棠。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晨光从敞开的门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光带，他站在光带边缘，半张脸亮着半张脸暗着。
“那你到边关之后让人捎个信。”
“行。”
他转身往外走，沈晚棠跟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穿过前院走到大门口。
沈继业从亭子里站起来说了一句萧将军慢走，沈明昭蹲在井台边上朝他挥了一下手，萧景呈没有回头，只抬了一下手臂算是回应。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黑马在晨光里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板地上跺了两下，然后跑了起来。
马蹄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沈晚棠站在门口看着那匹黑马拐过路口的杨树丛，尾巴尖一闪就不见了。
她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花脸正蹲在门槛上舔爪子，绿幽幽的眼睛在晨光里眯成了一条缝。
初七之后日子就慢慢回到正轨了。庄子上开始准备春耕的事，刘老头带着人翻地，赵三把库房里的农具翻出来检修，犁头锈了就用磨刀石蹭几下，把木柄上的裂缝用麻绳缠紧。
沈明昭跑了一趟互市，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封信，是桑布那边递过来的，说开春之后商路畅通了，订货量比去年秋天翻了一倍不止，又问侯府的底料和腊肠能不能跟上。
沈晚棠看完信之后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她在心里把那笔账算了一遍，桑布的订货量翻倍，意味着底料和腊肠的产量至少要翻上去才能交得了货。
底料那边三姨娘能顶住，腊肠那边人手有点紧。
她把沈明昭叫过来，“你明天再去一趟互市，跟桑布说开春之后的订单我们可以接，但要分批发货，第一批月底之前送到，另外问问巴图那边牛油和皮毛的价格有没有变动。”
沈明昭点了点头，拿了信揣进怀里，“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路上结冰还没化，走慢点，别赶。”
“知道了。”
沈明昭转身出去的时候步子比年前轻快了不少，像是冬天歇够了，终于有活干了，浑身都是劲儿。
沈晚棠在堂屋里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后院走。
路过三姨娘院子的时候她看见三姨娘正蹲在灶房门口晒底料包，竹匾里摆着一排排用油纸包好的小布袋，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润的光。
三姨娘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二哥说桑布那边的单子翻倍了？”
“对，你这边能顶住吗？”
“能，香料够用。”
三姨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正月里没事干，我已经多备了一批，你去年的那些香料比市面上买的好用，味道稳，不比外面差。”
沈晚棠蹲下来拿起一包底料掂了掂，重量合适。
“那就好，有什么缺的你跟我说。”
三姨娘点了点头，又蹲下去继续翻晒那些料包了，沈晚棠从三姨娘院子出来的时候听见前院传来沈明昭跟沈继业说话的声音，隔着几道墙听不太清，但语气是轻快的。
她站在月亮门里面听了几息，穿过二进院回了自己院子。
下午没什么事，她把袖子里那方沈晚怡绣的红梅帕子掏出来看了看，叠好放回暗袋里。花脸跳上炕沿盘成一团，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花脸的毛又软又密，手指陷进去暖融融的。
她顺着它的脊背慢慢地抚，一人一猫在午后安静的屋子里待着，外面偶尔传来前院的人声和远处庄子上隐约的吆喝声，像是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又知道在那儿。
她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零零散散地想着开春之后的事。
地要种，粮要备，底料和腊肠的量要跟上，桑布那边的订单得按期交货，边关那边还有一片河滩地等着看春汛之后能不能种。
想着想着她的意识就模糊了，手指还搭在花脸背上，花脸的呼噜声慢慢变得又沉又匀，混着她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一高一低地交错着。
傍晚的时候沈明昭从互市回来了，进门就喊，“二妹妹！桑布那边答应了分批发货，巴图说牛油的价格没涨，皮毛涨了一成，他说要是咱们要的多还能按去年的价走。”
沈晚棠从屋子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他跟你说要多少的时候什么表情？”
“就那样，笑着说的，但他提了一句，说北狄那边有几个新部落想跟咱们做生意，问咱们能不能加量。”
“加量的事不急，先把现有的单子做稳了再说。”
沈明昭点了点头，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那我去跟大哥说一声，让他把账算好。”
他转身往前院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二妹妹，巴图还问了一句，问萧将军过年是不是在咱们家过的。”
沈晚棠靠在廊柱上，“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巴图就笑了笑，没再问了。”
沈晚棠没有说话，沈明昭看了她一眼，嘿嘿笑着跑了。
夜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两下，光在青砖地上来回摇着。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那些摇动的光影，然后转身进了屋。
正月十五那天，沈明昭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面锣，梆梆敲了两下，嘴里喊着庙会庙会，平远镇的庙会，嗓门大得隔着两进院子都能听见。
花脸被吵得从炕沿上跳下去，蹲在门口用尾巴甩了两下门板，像是在催她赶紧起来把那面锣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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