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坐在他旁边，低头喝汤，余光扫见他把破了的饺子吃干净了，又夹了第二只，咀嚼得慢条斯理的，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明昭坐在对面看见了，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没敢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下午没什么事，沈晚棠搬了把椅子在廊下坐着晒太阳。
萧景呈坐在她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方凳，凳子上放了一碟瓜子。阳光从屋檐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画了一道方方正正的光块，暖融融的。
她抓了一把瓜子开始剥，剥了几颗放在碟子边沿，壳堆在另一侧。
萧景呈伸手拿了一颗她剥好的，放进嘴里嚼了，又拿了一颗。
“你自己不剥？”
“你剥得比我快。”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又剥了一颗放在碟子边沿，他伸手拿走了。
她没说什么，继续剥她的瓜子，阳光晒得她半边脸发烫，她眯了眯眼往椅背里缩了缩，他把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用自己挡了点光，她抬头看他一眼，他正看着她手里的瓜子，神情自然，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躲不闪，理直气壮。
沈明昭从二进院那边跑过来，手里提着一只纸糊的灯笼，跑到廊下站住了，“二妹妹你看，爹糊的灯笼，还能飞不？”
沈晚棠看了看他手里那盏红灯笼，纸糊的骨架歪歪扭扭的，下面缀着一根细麻绳，确实像个能飞的东西。
“你点了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沈明昭蹲在院子里点灯笼，火折子凑了好几下才把里面的蜡烛点着。
烛火映着红纸透出暖融融的光，灯笼在他手里鼓起来，热空气撑起了纸面，他松手的时候灯笼往上飘了一下，被一阵横风吹歪了，栽进了亭子旁边的桂花树杈里卡住了。
沈明昭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盏灯笼，又回头看了看沈晚棠，那表情像是在说这也不是我让它挂上去的。
萧景呈站起来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卡在树杈之间的灯笼，伸手够了一下够不着，又垫了一下脚，指尖碰到灯笼的底座，拨了一下，灯笼从树杈之间脱出来往下掉，沈明昭赶紧伸手接住了，纸面已经烫了一个小洞，烛火在里面跳了一下，灭了。
沈明昭低头看了看那只破了一个洞的灯笼，又抬头看了看萧景呈，“还行，还能糊一糊。”
“你爹糊的灯笼飞不高，明年让他糊个大的。”
沈明昭抱着破灯笼蹲在桂花树底下看了半天，最后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咕明年要让我爹多糊几层纸。
萧景呈在沈晚棠旁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来，阳光已经从屋檐斜到了院墙方向，廊下的光线暗了一些。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前院灶房开始飘出晚饭的香味。沈晚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手拍了拍他肩膀，“吃饭了，吃完你再添柴。”
她的手掌在他肩头停了一下才拿开，像是才发现自己的手放在那儿，又像是早就在那儿了，不急着收回。
萧景呈没有动，肩膀上的触感比冬日的炉火更清晰。
他看着她的背影穿过月亮门往灶房的方向走，衣摆被风带了一下又落下去，灶房的光从门口涌出来，把她整个人收进了一片暖融融的亮色里。
他在廊下多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跟过去。
初二早上沈晚棠是被灶房的声响弄醒的，咔嚓一声，木头裂开，又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像有人在拿斧头拆什么东西。
她披上衣服推开窗户往外看，萧景呈正蹲在灶房门口的柴火堆旁边劈柴，斧头起落之间木柴从中间裂成两半，碎木屑溅到旁边，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棉袄，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来的手腕上有一道浅色的旧疤。
花脸蹲在旁边看着他劈，每当斧头落下去它就眨一下眼，尾巴在地上慢慢扫，像在数数。
沈晚棠趴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萧景呈劈完一根柴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偏头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两人隔着半个院子对上了目光。
他手里的斧头没放下，冲她扬了一下下巴，“醒了？柴火不多了。”
“你一大早起来劈我家的柴？”
“顺手。”
她关上窗户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柴火垛旁边已经码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劈柴，长短差不多，切口平整。
萧景呈正把最后几根碎柴归拢到墙角，灰白色的棉袄上沾着木屑，看起来倒不像个将军，像个干活利索的帮工。
“你把我家的柴火劈完了，我爹回头找你算账。”
“你爹刚才在亭子里喝茶，让我随便劈。”他把斧头靠在墙角，“他说冬天烧得快，多备点好。”
沈晚棠看了一眼灶房门口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花脸正蹲在最上面那根上面舔爪子，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行，那你劈完了去洗把脸，一会儿吃早饭。”
萧景呈去井台边打水洗脸的时候，沈明昭从月亮门那边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了看柴火垛，又看了看蹲在井台边上的萧景呈，然后缩回去了。
沈晚棠听见他在二进院那头小声跟沈明礼说，“萧将军一大早就帮咱们家劈柴了，这是不是算...”
“你少管。”
沈明礼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沉沉的，沈明昭的嘴就闭上了。
早饭是粥、馒头和咸菜，萧景呈坐在沈晚棠旁边，沈继业坐在主位上喝了两口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喝了一口，像是有话要说但又咽回去了。
沈晚棠注意到她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懒得追问。
饭后沈继业终于还是开了口，“萧将军，你打算在青石镇住到什么时候？”
萧景呈正端着粥碗喝最后一口，听见这话把碗放下，“看情况，边关那边初六才开衙，之前没事，住几天再走。”
沈继业点了点头，又看了沈晚棠一眼，端起粥碗继续喝了。
初二这天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是普通的过年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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