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呈端起酒杯跟沈晚棠碰了一下，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过年好。”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辣得她眯了一下眼，“你这个酒够烈的。”
“边关那边天冷，酒不烈顶不住。”
沈明昭坐在对面埋头扒饭，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沈晚棠和萧景呈，又看了看他们并排放在桌上的两只酒杯，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萧将军，你那个食盒里那坛子酒，能不能匀我一碗？”
萧景呈偏头看了他一眼，“食盒里的酒是整坛的，你喝完了我这年就算白过了。”
沈明昭嘿嘿笑着缩回去了，低头继续扒饭。
大姨娘在旁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吃你的吧。”
吃过饭放了鞭炮，院子被灯笼照得亮堂堂的。
沈明昭拿着香一个一个地点炮仗，点着了就跑，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碎红纸屑被炸得满院子飞，有些被风吹到了廊下。
沈晚棠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热闹的场面，沈明昭正蹲在地上点一挂更大的鞭炮，火引嗤嗤地冒着白烟，他点着了赶紧往后跳，拖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蹦了两下。
沈继业站在亭子门口举着茶杯看热闹，大姨娘的笑声从灶房门口传出来，沈晚怡站在花台旁边捂着耳朵笑。
萧景呈站在她旁边，两人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他没有看院子里的热闹，偏头看了看她，“想什么呢？”
“想去年过年的时候还在流放路上啃饼子呢。”
萧景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里正在放鞭炮的沈明昭，“那时候你二哥蹲在路边啃冻饼子，啃得牙疼。”
沈晚棠被这句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他那时候的牙确实不太好，啃不动硬的。”
两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院子里最后一挂鞭炮放完了，碎红纸屑落了满地。
沈明昭光着一只脚从院子的另一头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根没点着的香，冲沈晚棠喊了一声，“二妹妹！还有一挂！你给我点！”
喊完就跑，鞋还丢在院墙根底下，踩着一只脚往灶房方向蹦。
沈晚棠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旁边的萧景呈看着她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没有出声。
他站在她半步之外，夜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他偏头看着她的侧脸，那道笑意还没收尽，在灯笼光里亮晶晶的。
“你二哥跟去年比，确实变了不少。”
他收回目光看着院子，“去年他还蹲在路边啃冻饼子，今年能跑着放鞭炮了。”
“人嘛，总会变的。”
沈晚棠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被灯笼的光映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下巴上那道疤在暖光里显得浅了。
她收回目光，“年夜饭还没吃完，进去喝碗汤吧。”
两人转身进了堂屋，堂屋里已经撤了半桌菜，换上了热茶和干果点心。
沈继业正坐在桌子边上剥花生，看见他们进来招呼了一声，“晚棠，萧将军，过来喝茶。”
他们坐下来重新倒了茶，沈晚棠接过茶碗的时候手指碰到碗沿，有点烫手，她端着晾了一下才喝。
萧景呈坐在她旁边，也端着一碗茶慢慢喝着，两人之间的空隙在这张桌子上似乎比刚才又缩小了一些。
沈继业剥了几颗花生，看了看萧景呈，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脸上的表情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温和了许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林氏扯了一下袖子，把嘴闭上了，低头继续剥花生了。
沈明昭正好跑进来，左手端着一碗饺子，右手还攥着半根啃过的黄瓜，嘴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外面的鞭炮放完了，能进屋吃饭了。”
他看了沈晚棠和萧景呈一眼，嘿嘿笑了两声，在沈晚怡旁边坐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妹，那表情跟他娘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晚怡假装没看见，低头喝汤。
热闹到深夜，沈晚棠靠在椅子上觉得眼皮开始发沉，她端着茶碗的手松了一下又抓紧了，萧景呈坐在旁边看见了，伸手把她手里的茶碗接了过去，“困了就去睡，不用硬撑。”
沈晚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堂屋里还在说话的几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那我先去睡了，你们慢慢聊，别把屋顶掀了就行。”
她出了堂屋，夜风迎面灌过来，冷得她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走过二进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萧景呈正站在堂屋门口目送她，灯笼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隐在暗处。
她朝他摆了摆手，他抬起手也摆了一下，幅度不大，她转回去继续走，嘴角那道弯没有收住，一路弯着进了自己院子。
第二天早上沈晚棠起得比平时晚，阳光已经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框框。
她坐起来披上衣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洒扫干净了，昨夜的鞭炮碎屑已经扫成了一堆堆在墙角，萧景呈正蹲在井台边上洗脸，袖子卷到胳膊肘，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听见窗户响动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隔着一个院子，两人对了一眼。
花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窜出去了，蹲在井台旁边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看了花脸一眼，伸手用湿漉漉的手指头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花脸甩了一下耳朵，但没有躲，就那么蹲着看他洗完脸直起身来。
沈晚棠靠在窗框上，看着院子里那副画面，深冬的清晨，阳光把霜盖的地面照得白晃晃的，一个刚洗完脸的人蹲在井台边上，一只猫蹲在他旁边，两个人的侧影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
她在窗框后面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那点弧度很轻，像是一颗露珠从叶尖滑落，只在表面留下了一道微光。
她关上窗户转身穿衣服，想着今天是大年初一，该去给祖母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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