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过去。
“喏,这个你收好。”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风都好像停了。
院墙外有只野猫倏地窜过。
“以后……多留点神,护好自己。”
徐明轩最后就挤出这么一句。
“你也是。”
张引娣点点头,忽地想起什么。
“哦,对了,我攒了些自个儿配的药粉,专治刀口伤、摔打淤青,军营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兵蛋子用了都说灵。你走时,让辰儿给你包几包带走。剿匪是正经差事,替老百姓除祸害,可别临门一脚,自己挂了彩。”
徐明轩心头一跳,差点脱口问。
你天天在野地里蹽、在沟坎里钻,哪来的功夫捣鼓这些药?
还弄得挺像样?
话刚顶到舌尖,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女人聪明归聪明,已经够让人刮目相看了。
再刨根问底,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他盯着郑修韦递来的那包草药,粗布裹得严实。
药包上还压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上面是郑修韦手写的三行字。
“成。”
他只应了一声,点头,再没多嘴。
第二天。
天边刚翻出鱼肚白,徐明轩就拉着郑修韦出门了。
晨风微凉,吹得衣角贴在腿上。
徐明轩的脚步始终没停,郑修韦跟在他身后半步。
徐青山知道时,人早没影了。
他攥着半块冷硬的炊饼,饼渣簌簌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爹咋一声不响就蹽了?我还盘算着让他捎咱们一程呢,起码路上踏实些,咋也不带上咱啊?!”
徐晋站在旁边,嘴唇抿得死紧,一个字也没接。
人走了,那种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一下子散了。
可接下来干啥?
一家子全坐在屋里,桌上搁着客栈送的饭。
可谁也没伸手去碰。
粥面浮着薄薄一层油光,腌菜颜色暗沉。
“娘,咱……还走不走?”
徐晋耷拉着脑袋,闷声问。
“快走!必须蹽!”
徐青山脱口而出,可脸上的表情跟哭丧差不多。
“老爷子是拍拍屁股走了,可墙上那张一百块的寻人告示还贴得贼牢呢!咱仨现在就是三只活元宝,蹲这儿不动,早晚被谁顺手捞去换钱!”
他一屁股瘫进椅子里,肩膀都垮了。
“可又能蹽到哪儿去?满大街都是他们眼线,咱往前迈一步,就跟钻进麻袋里似的,迟早被兜头逮住。照我说啊,咱就是那只猴儿,再蹦跶也蹦不出人家手掌心!”
徐青山这话听着蔫了吧唧,可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张引娣心里门儿清。
徐明轩这回放她一马,可不是认输服软,而是把棋盘重新摆了摆。
后头的麻烦,才刚掀开一角呢。
“要不……咱还是回老宅吧?”
徐青山偷瞄张引娣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
“娘,我真不是跟你唱反调。我就寻思着,瞎蹽,真不是长久之计。”
“您想想,回家多踏实?有热炕头,有白面馍,您也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地熬。这不比在外头东一口西一口、饥一顿饱一顿强多了?”
“少啰嗦!”
徐晋眼一横,手往腰间一按。
“娘不想回,你再敢提一个字,看我不堵你嘴!”
“我……我这不也是心疼娘嘛!”
徐青山瘪着嘴嘟囔,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您昨儿咳得背都弯了,还非说没事,可我听见您半夜翻来覆去没睡实……”
一直没吭声的徐辰,这时忽然开口了。
“娘,青山的话……不是全没道理。”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落过去。
徐辰望着张引娣。
“娘,我知道您怕回去又被锁在笼子里,动弹不得。可您说,咱们这么东躲西藏的,就真算自在吗?”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掰。
“如今走到哪儿都有人盯梢,为了不露馅,只能住漏风的窝棚,啃发硬的杂粮饼。您那一身本事,连药罐子都不敢多煎几副,生怕引人注意。这真是您想要的日子?”
“您想当个顶天立地的大夫,治病救人。可连张安稳的桌子都没有,哪能静下心来琢磨药性?连抓副药都得溜墙根儿、看天色,又拿什么去救更多人?”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进了张引娣心里。
当大夫,不就是为了堂堂正正站出来,伸手就能救人命吗?
而不是缩在角落里,救人前先数三遍有没有尾巴跟着。
“娘!二哥说对啦!”
徐青山立马蹭过来,眉飞色舞。
“咱回家!您坐镇药铺当神医,我们全听您使唤!大哥当护院,二哥管账本,我嘛……我专跑腿拉客!咱开个北地头一号的仁心堂,招牌挂得比城楼还高!”
徐晋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
“娘,您高兴,咱就踏实。您真想开药铺?我立马动手给您搭个敞亮又牢靠的铺面!”
仨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都说到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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