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科技会议室。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长长的会议桌上。
桌面上铺着深灰色的桌布，桑柠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水。
林砚坐在她旁边，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竞价系统的后台页面。
数字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代表有人出价。
技术部的几个核心成员坐在后排，没人说话。
大家都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亿两千万了。”
林砚的声音按捺着激动。
会议室里太安静了。
桑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屏幕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一亿两千五百万。
这次是后排一个技术员说的，声音有点抖。
他叫小周，刚入职不到一年，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他旁边的老员工拍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小周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林砚侧过头看了桑柠一眼，桑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华康医疗又加价了。”
林砚声音压低了，只有桑柠能听到。
桑柠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没有翻页。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华康医疗，一亿三千万。”
报价比其他几家高出一截，像是故意在抬价。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砚之前发给她的那份调查报告，又看了一遍。
法人代表叫李建平，苏诗婉的舅舅。
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股东信息不透明，资金来源不明。
她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着屏幕。
“傅氏跟了。”林砚说道。
数字跳了一下。
一亿三千两百万。
屏幕上的数据更新很快，各家公司的名字轮流出现在最上方。
像赛马场上的马头，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
桑柠靠在椅背上，垂眸不说话。
林砚以为她在思考，没有打扰她。
实际上她没有在想报价的事，她在想苏诗婉。
那个女人躲在暗处，用一家离岸公司来竞价，报价高得离谱，像是志在必得。
她想要这份算法。
“师妹？”林砚叫了她一声。
桑柠睁开眼睛。
“一亿五千万了。致远资本报的。”
林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但他压住了，尾音没有翘起来。
“周致远亲自打电话来的，说条件可以再谈。”
桑柠没有说话。
她拿起桌上那份致远资本的协议。
“控股不行。”她说道。
林砚点了点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把桑柠的意思打了过去。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移了一点，落在桑柠的手背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周致远发来的消息。
“桑总，控股的事可以再商量。我们见面谈。”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周致远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傅氏的条件比我苛刻，华康的背景你不清楚。你只有我。”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林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竞价持续到上午十一点，最高报价已经到了一亿八千万。
华康医疗始终领先，傅氏和致远交替追。
像两个人拉锯一样，你来我往。
桑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会议室里的人。
窗外是波士顿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停。”她说道。
林砚愣了一下。
“停？现在停？价格还在涨。”
“停。”桑柠重复了一遍。
林砚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追问。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深蓝科技暂停竞价，感谢各方参与。”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后排的技术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砚合上电脑，端起那杯咖啡，一口喝完。
“散会。”林砚说道。
技术部的人陆续站起来走出去。
小周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桑柠一眼，想问什么，被老员工拉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桑柠和林砚。
“你在担心什么？”林砚问道。
桑柠坐回椅子上，把桌上那堆文件理了理，摞整齐，推到一边。
“华康医疗的报价不正常。”
“我知道。我查过了，法人代表是李建平。苏诗婉的舅舅。”
林砚顿了顿。
“但报价高不代表有问题。也许是人家看好你的算法。”
桑柠看着他。
“你觉得没问题？”
林砚沉默了一下。
“我觉得有问题。但问题是，我们没有证据。你不能因为怀疑人家就不让报价。法律上站不住脚。”
桑柠没有说话。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际线。
“师妹，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一边远眺一边说。
“这份算法是你花了五年时间做出来的。你从怀孕的时候就在写了，一边吐一边改代码。
念念出生那天，你还在改最后一行。这些我都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桑柠。
“所以你比我更清楚，这份算法不能随便卖。因为它背后站着的，是你的五年。”
桑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想起在波士顿的那个冬天，外面下着雪。
她挺着肚子坐在电脑前，手指浮肿，敲键盘的时候关节会疼。
她改了一行又一行，一版又一版，念念在肚子里踢她，她摸着肚子说。
“等一下，妈妈马上就好。”
那段日子她怎么过来的，只有林砚知道。
“我再想想。”桑柠说道。
林砚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脑，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桑柠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她翻到华康医疗的竞价记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
报价每次都比别人高一点点，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追不上又不会放弃。
像是有人坐在屏幕后面，盯着对手的报价，不慌不忙地往上加。
她想起苏诗婉的母亲，想起她在法庭上哭的样子。
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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