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有佣人,仅是偶尔雇人上门全屋打扫,没必要让一家之母整天起个大早就为了操劳那些枯燥的家务,而霍尔格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只不过弗里德丽克比较喜欢自己做饭和打理小花园罢了。
年轻的士兵向前迈出一步,敬礼:“一等兵梅茨格向您报到,中尉先生!”
卡尔打量着他。这男孩很年轻,热情洋溢,而且干净得过分。他看起来更应该出现在军乐团的游行里,而不是出现在战区边缘的小镇上。卡尔感到一阵烦躁。他想拒绝,想说自己一个人工作效率更高,但迈雷尔的目光充满期待,而且规矩也很明确。像他这个位置的军官,在这种情况下的确最好配备一名勤务兵的。
他压下了一声叹息。他现在最不应该做的就是特立独行。
在走廊里,梅茨格紧随在卡尔左肩后方,以至于卡尔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差点撞到他。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中尉先生?”男孩立正,又敬了一个礼。
这次卡尔正眼看他了。梅茨格看起来最多不超二十岁,他褐发褐眼,脸庞光滑,没有岁月或苦难的痕迹,制服依然笔挺,眼神真诚,略带天真,饱怀信念,可能顶多作为HJ团员清理过几次轰炸后的废墟而已,没真正见识过战争。他大概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擦亮自己的靴子,望着墙上的宣传海报入眠。
这种想法荒谬至极,几乎令人痛苦。
“没什么。我的办公室就在附近,我带你去。”
他的办公室确实不远,就在前面不远处,开完会出来走没几步就到了。刚才那场会用的是镇公所二楼的大会议室,门外两侧是几个较小的办公室,本来是镇书记官、税务官这些人用的,后来被迈雷尔和他的部下占去一部分。
而迈雷尔的办公室有落地窗和大书桌,采光很好,旁边空着的那一间,前天卡尔来后它就被分配给他了。这里窗外风景还行,外面繁枝叶茂,办公时侧目望去就能看见一大片绿色,风吹过来时还能听到树枝刮擦玻璃的轻响,方便日常被人爬窗袭击偷窃逃跑。
卡尔手握住办公室门的把手,扭动前回头对梅茨格说:“待会你去镇公所一楼找下镇长的书记官,向他要一份最新的居民登记表和街道平面图。凡是靠近铁路、桥梁、电话局的街区,你统统用铅笔标出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回来的时候再顺便去跟宪兵队要一份昨天的值勤记录和巡逻报表。”
梅茨格应声,进入办公室后,任务交代得差不多的卡尔就坐到桌后翻文件,不用多加嘱咐,这个小勤务兵就自觉开始打扫卫生了,先是扫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数,便跑去外面的杂物间找来了水桶、扫帚和抹布。他甚至还搬了个梯子回来。
他推开一条小窗缝,让冷风慢慢进来,把陈腐的气味往外带,窗帘则暂时不拉,而是先把它们轻轻收拢,用绳子在窗框一侧扎住,尽量不惊起上面积的灰。
准备就绪后,他开始从上往下清洁,天花板、墙角、门框上方统统不放过。卡尔默默移了移椅子,避免有灰尘落身上,梅茨格注意到后,倒是更小心地去清洁了,但手脚仍然麻利,最后等他再次抬头时,办公室已经换了个样。完成了基础的卫生清洁任务,整理好了文档梅茨格打了招呼后便马不停蹄地去收集信息与报告了。倒是个勤快又很自觉的小伙子,这样的人到哪儿都受欢迎。
晚上回去的时候刮刮胡子吧。他想,手抚过下巴,胡茬粗糙地硌着他的掌心,提醒着他这段时间的混乱。德国军队向来鼓励干净刮过的面庞,小胡子在这个时代已经有点过时了,而留大胡子又容易藏污纳垢、长虱子,也会影响防毒面具的贴合,尽管大家都爱往防毒面具罐里装土豆,而不是几乎用不上的防毒面具。
他撑起身子,从椅子上走到窗边。窗外,小镇依旧如常,一个女人提着篮子匆匆走过,低着头。广场上的长椅上坐着两个老人,他们一边交谈,一边不时偷偷瞥向德国巡逻队。在这场阴郁的戏剧中,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他闭上眼睛,想到了汉斯。汉斯会怎么看待这一切呢?他大概会想办法跟老农夫开玩笑,说不定还会用缴获的好彩香烟换香肠。他肯定能轻而易举地让镇长秘书把城镇规划图给他。他肯定会看出这一切的荒谬之处,然后哈哈大笑。
卡尔笑不出来。他只能分析、计划与执行。他是利刃,而非安慰之手。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那封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那是他从汉斯的那个旧军包里翻出来的,上面沾着点干涸的血迹。那个白痴受伤被抬走的时候连包都没拿上。
卡尔盯着信封上“艾丽卡·布希收”这行歪歪扭扭的字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转身把它扔进了抽屉最深处,锁上。
下次吧。等下次有空了,再帮他寄回去。反正现在也没那个闲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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