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烂肉被剔除后,底下的就是那些还泛着粉红的新肉。卡尔窝在小角落里,一点一点地用匕首刮掉手心那块剩余的腐烂坏死的组织。
似乎没什么清创的必要,但他还是认真做了,甚至还不紧不慢地简单包扎了一下,虽然放着不管的话,明天一早它自己也能自己长好来,但也至少要演一演给其他人看,还有就是伤口整洁一些的话,他心里也能更舒服一些……
反正没十天半个月他是不会把纱布摘掉的了。好像有点浪费医疗资源了,前天他是昏了头才要做出那样自残的行为,让十字架在他掌心上烧了个印出来。
处理干净后,卡尔靠回墙壁上,目光越过地堡里横七竖八的腿脚,直直落到汉斯身上。
过去几天里阵地一直都很安静,苏军没有再发动大规模进攻,像是在舔舐伤口一样按兵不动,偷偷养兵蓄锐,憋了一肚子坏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打过来。然后汉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给自己找了个新麻烦,真够厉害的。
“来,喝点水吧。就喝一小口。”
他的朋友正半跪在一名面容憔悴的新兵面前,压低了声音,左臂还吊在胸前,行动都不利索。“不喝吗?那吃点东西?我这里还有半块面包……”
那个士兵只是坐在那里,眼神呆滞,跟个死人似的没啥反应,愣了大半天,他的脑袋才慢慢地从一边摇到另一边。
“我知道冷,我把我的毯子给你……好不好?”
许久,士兵的头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
天哪,这是在哄小孩吗?卡尔把匕首插放好,没有半点儿偷窥别人现场开演战地育儿剧的兴致。那个士兵是个新兵,名叫本诺,他本来对他没什么印象,毕竟新兵就跟炮灰差不多,只是个一次性消耗品。但他现在记住这张脸了,因为汉斯总在这人身边转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名字。
本诺的运气算好,也可以说不好。在前天的防御战中,他旁边的战友被一发迫击炮直接命中炸成了碎片,温热而又腥臭的尸块、血浆和内脏糊了他一身,肠子都挂到了钢盔上。
他本人倒是没受什么伤,只不过从这以后他就傻了,不说话,不动弹,抱着一把满是血污的步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点就开始发呆;卡尔都不知道他下次战斗要怎么办了,是被敌人杀死呢,还是被他当成怯懦的家伙杀死呢?真惨,听说那滩碎肉还是本诺的亲兄弟。卡尔完全乐意用自己弟弟的性命去换他的兄弟不死。
思考片刻的功夫汉斯就又开始忙活了。他正用完好的右手,别扭地拧一个水壶的盖子。
盖子很紧,他试了好几次,用牙咬,用膝盖夹着拧,用衣摆包着盖来扭,手心都渗出汗了都没个动静,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把它拧得那么紧。
真是蠢得可以啊,自身都难保,还要去管一个已经报废的零件。卡尔望着这个傻瓜又一次徒劳地发力,那条受伤的胳膊在胸前晃了一下,叫他的朋友停下动作,皱了皱眉。
背稍稍离开了墙壁。只要他站起来,走过去,三秒钟就能拧开那个该死的盖子。这比看着汉斯在那里浪费体力和时间要有效率得多……结果卡尔的脚跟才刚在地上挪动了一下,另一个士兵就走了过去,从汉斯手里接过了水壶。“我来吧,海因里希,你歇着。”盖子被轻松地拧开,水被递到了汉斯手里。
“谢了,兄弟。”汉斯笑了笑。
卡尔又靠回了墙上,收回了视线,心里谈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松快,因为不用自己出面了,问题也解决了,可又好像有点不舒服。但很快,他就懒得去分辨这种无聊的情绪了。
他只是继续隔江观望,看汉斯单手托着本诺的后颈,小心翼翼地让他半躺在自己腿上,用水壶凑到他干裂的嘴唇边。大部分水都从嘴角流了下去,弄湿了领口,但本诺总算还是吞咽了几口。
好吧,收回刚才那个想法,照顾一个疑似得了战斗疲劳症的新兵可比哄小孩难多了……但还是很傻!卡尔又在心里念叨一遍,而后,他把视线从这上演感人戏码的两个家伙身上移开,移到了自己那只无人问津、正被纱布包裹的手上,微微发怔。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卡尔唰地站起身朝外走去,连自己都不怎么干嘛要这样,莫名其妙的,但可以确认的是那个所谓的恶魔这几天都出奇地安静,难道它也要像俄国佬一样“养兵蓄锐”么?或许是临近某个日期的缘故,12月24日,一个人们假装还存有希望的日子。这也挺好的,他乐得清静,至少不用又被那个苍蝇天天绕在耳边吵,思想也完全属于自己。
外面的空气是清冷的,吸进肺里的时候感觉鼻子都要被冻掉了。他没有目的,只是沿着战壕往前走,一路溜出了交通壕的主体,拐进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只剩下一些烧焦树桩的稀疏林地。这里是阵地的侧翼,相对安全,没有人会过来。
悄咪咪地爬出去,卡尔穿过那些丑得不行的松树,最终还是停在一个同样难看的矮松前。再向前就走出林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一名SS士兵的日常请大家收藏:(m.20xs.org)一名SS士兵的日常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