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院大阵崩碎的余波,还在沧澜灵修学院的每一寸土地上回荡。
淡蓝色的阵光彻底湮灭,漫天阵纹碎片如同飘零的落雪,消散在肆虐的凶戾瘴气之中。没有了大阵的阻隔,外界所有的残酷与血腥,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三万七千余名少年学员眼前——漆黑如墨的天空撕裂开无数狰狞的空间裂缝,狂暴的空间乱流卷着次元风刃横扫而过,将校园内的古木、楼阁切割得支离破碎;刺鼻的腥膻之气混着浓郁的血腥味道,顺着鼻腔直冲肺腑,让人心神发颤、神魂俱寒;远处沧澜市区的方向,异兽的咆哮、建筑的崩塌、导师们嘶哑的呐喊、百姓绝望的哭喊,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悲歌,重重砸在每一个学员的心上,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留守的五十余名导师,早已耗尽大半灵力,他们周身灵气黯淡,衣衫被空间风刃划开无数道口子,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却依旧咬紧牙关,结成一道紧密的防御阵线,将所有学员护在身后。这些平日里教书育人、温和儒雅的师长,此刻用自己的身躯,筑起了最后一道脆弱却坚定的屏障,抵挡着不断涌入校园的凶戾之气与零散异兽。
广场中央,那名因冲动冲出而被空间风刃斩杀的学员,依旧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青石板,也染红了每一位学员的双眼。那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窗,是一同修行、一同成长的伙伴,前一刻还在身边慌乱呐喊,下一刻便成了这场浩劫中,冰冷的牺牲品。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整个校园淹没。学员们蜷缩在一起,浑身瑟瑟发抖,有人捂住双眼不敢直视眼前的惨状,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面无血色、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他们大多不过十几二十岁,自幼在学院的庇护下潜心修行,从未踏足过真正的生死战场,从未见过如此血腥残酷的场面。死亡近在咫尺,绝望深入骨髓,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天赋、所有的修行底气,在灭世浩劫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可当恐惧达到顶峰,当看着师长们以命相搏、看着同窗惨死、看着家园一步步沦为炼狱,一股深埋在心底的血性与担当,终究冲破了怯懦的枷锁,在绝境之中,轰然觉醒。
一、绝境破怯:少年心火燃尽惶惑
实战系演武场,是整个学院最喧闹、也最压抑的地方。一万两千余名实战系学员,挤在布满裂痕的演武场内,空气中弥漫着慌乱的喘息与压抑的哭声,往日里训练时的昂扬斗志,早已荡然无存。
赵磊站在人群之中,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双眼死死盯着广场上同窗的尸体,又望向市区战场的方向,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悔恨、悲痛与愤怒。
他与死者是同寝三年的挚友,一同入门、一同修炼、一同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约定好要一同成为守护沧澜的强者。可如今,挚友却因为恐慌、因为无助,惨死在空间风刃之下,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耳边,是同伴压抑的哭声;眼前,是师长们拼死守护的背影;远处,是院长与导师们浴血奋战的嘶吼。
赵磊一遍遍地问自己:他们修行灵道,苦练灵技,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在安逸的校园里虚度光阴?是为了在浩劫来临之际,蜷缩在师长身后,任由他们以命相护,自己却只顾着逃命哭泣?是为了看着家园沦陷、百姓流离、师长战死、同窗惨死,却始终袖手旁观?
不!不是这样的!
入学之初,院长林玄真亲自训话,告诉每一位学员:灵修者,修的是护身之道,守的是苍生万民!身怀灵气,便身负使命,力量虽有强弱,担当不可有分毫退让!
这些话,他们早已烂熟于心,却在真正的灾难面前,被抛诸脑后。
他们是沧澜灵修学院的学子,是华国新生代灵修的希望,是未来要扛起守护天地重任的少年!整日修习攻防灵技、运转功法灵气,不是为了自保偷生,而是为了在危难来临之时,能够挺身而出,护身边之人,守脚下国土!
院长林玄真,年过半百,修为高深,本可坐镇学院,保全自身,却义无反顾地带领三百导师出城血战,以血肉之躯抵挡滔天兽潮;那些平日里教导他们知识、对他们关怀备至的导师,放下教鞭,执起灵兵,不顾生死,冲锋陷阵,用生命为他们、为沧澜百姓筑起一道防线。
而他们,却躲在后方,被恐惧支配,手足无措,甚至自乱阵脚,徒增伤亡。
何其懦弱!何其可悲!
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从胸腔之中喷涌而出,瞬间冲散了所有的胆怯与慌乱,点燃了少年人的血性与傲骨。赵磊猛地擦干脸上的泪水,挺直早已不再颤抖的身躯,挣脱开身边想要拉住他的同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留守的王导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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