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不说了？”
林知夏抬起头，目光落在孙红的脸上，“刚才不是挺热闹吗？继续啊。”
孙红脸皮抽动了一下，强撑着那股子虚张声势：“林知夏，你少在这儿装没事人！齐教授最眼里容不得沙子，那个苦主都找上门了，你能没事？”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转身对着周围的同学嚷嚷：“大家伙儿评评理，无风不起浪！要是那修补站没问题，人家能拿着东西告到系主任那儿去？肯定是她私下赔了钱，求爷爷告奶奶才把人打发走的！这种人留在咱们班，简直是耻辱！”
周围原本有些动摇的同学，听孙红这么一说，眼神又变得微妙起来。。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孙红：“孙红，你是在现场看见我赔钱了，还是看见我求饶了？”
孙红梗着脖子：“我虽然没在现场，但那苦主——”
“那苦主跑了。”林知夏打断她。
“跑……跑了？”孙红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不但跑了，连桌上的五十块钱都不敢拿。”林知夏眼神怜悯地看着她，“因为齐教授说要报警，还要查查他那个家传宝贝到底是从哪来的。一听派出所，那位苦主连滚带爬的走了。”
“你撒谎！”孙红尖叫起来，“编故事谁不会啊？你说跑了就跑了？谁看见了？我看就是你花钱消灾，现在回来糊弄我们！”
“你想找证人？”
林知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孙红面前。。
“在场的除了齐教授，还有历史系的董老。”
听到董老两个字，坐在前排的几个大院子弟惊了。
董老那可是考古界的泰斗，国宝级的人物！连故宫博物院要修东西都得请他去掌眼。
林知夏看着孙红慌乱的眼睛：“董老亲口鉴定，他说，这种手艺给一百二都得排队，收五十是扶贫。”
“董老评价这么高？”
“那林知夏那个对象……岂不是大师级的人物？”
孙红彻底慌了。她再无知也知道董老的分量。那是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质疑的权威。
“你……你胡说八道……”孙红的声音都在发抖，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董老怎么可能去中文系办公室……你就是扯虎皮做大旗……”
“是不是胡说，你去二楼办公室问问不就知道了？”林知夏步步紧逼，“或者，我现在陪你去一趟？正好，我也想问问齐教授，咱们班同学这捕风捉影、造谣生事的毛病该怎么治。”
一提到见齐教授，孙红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班长见状，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脑门上也全是汗：“哎呀，林同学，既然误会解开了就好。孙红也是……也是关心班级荣誉嘛，就是急了点，大家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事儿就算了吧。”
“算了？”
林知夏转头看向班长，“如果今天我没回来，或者董老不在场，这盆脏水是不是就泼实了？那时候，我的名声算了没？我的学籍算了没？”
班长被怼得哑口无言，讪讪地坐了回去。
林知夏重新看孙红：“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开玩笑。孙红，你今天在公开场合污蔑我敲诈勒索、作风不正。这是诽谤。”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摊开，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两条路。”
林知夏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现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道歉，写检讨，贴在宿舍楼门口三天。”
孙红抬头：“你做梦……”
“第二，“我现在就写申请书交给系里。把你今天的言行如实上报。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档案里被记上一笔‘思想品德败坏、造谣污蔑同学’……”
“孙红，你觉得你毕业后还能分配到什么好单位？或者说，你还能不能毕业？”
孙红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哇——”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林知夏我错了！我不该乱说！你别找系里……千万别找系里！”
哭声凄厉，却没一个人同情。
林知夏冷眼看着。
“写检讨吧。明天早上我看不到贴在楼下的检讨书，申请信就会出现在齐教授的桌上。”
说完，她转身坐回座位，翻开课本，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身后的陈爱和赵小雅早就看傻了眼，两人对视一眼。
太爽了！
上课铃声响起，老教授夹着讲义走了进来。孙红抽抽搭搭地止住哭声，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
一节课，林知夏听得心无旁骛。
下课铃刚响，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突然被扔到了她的桌上。
林知夏一愣，转头看去。后排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生正推了推镜架，冲她微微点头。
那是顾明，听说家里是文化部的，平时眼高于顶很少跟人搭话。
林知夏展开纸条。
上面是一行清瘦有力的钢笔字：
“我家有个破损的黄花梨笔洗，能给个地址吗？”
林知夏眉梢微挑。
她提笔，刷刷写下柳荫街九号的地址，又加了一句：“报董老名字，九折。”
将纸条递回去时，林知夏望向窗外。
秋风起，卷落几片黄叶，天要凉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琉璃厂的一间阴暗茶室里。
那个在办公室里落荒而逃的赖二正跪在地上。
“三……三爷，真不是我不争气啊！那娘们儿太邪门了！还有那个修笔筒的小子……那手艺真神了！
茶座上，一个穿着黑绸大褂的老者缓缓转动着手里的铁核桃。
刘三爷。
他手里转动的核桃猛地一停。
他缓缓起身，走到赖二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看来，这柳荫街里藏着的不只是个小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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