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扩张装修好了以后,青梧山货铺再次开张。
这一次的阵仗比上回还大,也更热闹了。
天还没亮,伙计们就在铺子门口忙开了,红绸重新挂上,鞭炮码得整整齐齐,新做的招牌用红布蒙着,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门口摆了两排花篮,是镇西帮、拾芳斋和几个合作寨子送来的,红的黄的紫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辰时刚到,鞭炮就响了。
这回放的比开业那天还长,噼里啪啦响了小半盏茶的工夫,红纸屑铺了一地,厚厚一层,硝烟味儿弥漫了半条街。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铺子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连街对面的茶楼二楼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程缃叶站在门口,亲手扯下门楣上的红绸,“青梧山货铺”五个大字露出来,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和掌声。
葛方海带着孔奉和几个帮众亲自来了,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拱手:“阿缃,恭喜恭喜!这铺子比上回气派多了!”
程缃叶连忙迎上去,笑着道谢。
葛方海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点点头:“好,真好。”
沈歆也来了,带着拾芳斋的两个伙计,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妆盒,里头装着几样上好的头油和胭脂,算是贺礼。
她在铺子里逛了一圈,在那面大铜镜前站了一会儿,回头冲程缃叶笑了笑:“这镜子好,回头我也照这个样子做一个。”
几个寨主凑在一起,你指着我寨子的东西,我指着你寨子的东西,互相夸着,笑声在铺子里回荡。
客人更是多得数不清。
有镇上常来买山货的老主顾,有听说铺子扩大专程来逛的新客,有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还有从附近村镇赶来的。
铺子里挤得转不开身,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称货的、收钱的、招呼客人的,嘴里的吉祥话一句接一句。
门口还有人排着队往里进,等着看这新铺子到底有多气派。
开业的忙乱持续了一整天,直到日头偏西,客人渐渐散了,铺子里才安静下来。
胡德铭拨着算盘,算了半天的账,抬起头来,乐呵呵道:“阿缃,今天的流水,比平时多了三倍。”
程缃叶点点头,转身对胡德铭说:“胡叔,今儿高兴,我请客。你去同福酒楼定两桌,把各位寨主、葛叔、沈掌柜,还有咱们寨子里的骨干都请上。”
胡德铭笑着应了,放下账本就往外走。
同福酒楼在青石镇东街,是镇上最好的馆子,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红灯笼,气派得很。
掌柜的见程缃叶带了一群人进来,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程老板来了!雅间早就备好了,楼上请。”
两张大圆桌摆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窗外是青石镇的街景,暮色初降,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远近近的,像是天上落下来的碎星。
一番客气下,程缃叶坐了主位,其余人也挨个落座。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冷盘、热炒、炖菜、汤羹,摆了满满一桌,同福酒楼的掌柜亲自来敬酒,程缃叶笑着应了,喝了一杯。
葛方海端起酒杯,先站了起来:“来,我敬各位一杯,祝铺子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众人纷纷起身,碰杯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
萧燕端着酒杯走过来,在程缃叶旁边坐下,低声说了一句:“阿缃,谢谢你。”
程缃叶笑着摇摇头:“谢什么,都是自己人。”
石坚喝得脸红脖子粗,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话都有些大舌头:“程、程寨主,我石坚不会说漂亮话,就一句,往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满桌人都笑了,林山拉他坐下:“你喝多了,坐下坐下。”
石坚不肯坐,非要跟程缃叶碰一杯,程缃叶笑着跟他碰了,他才心满意足地坐下。
葛姑娘和沈歆坐在一起,聊得投机,从绣花样子聊到头油配方,越聊越近,头都快凑到一起了。
吃到一半,程缃叶觉得有些闷,便起身出了雅间,站在二楼的廊道里透透气。
夜风吹过来,酒意散了几分。
她前脚刚出来,梁涛后脚就跟了出来。
程缃叶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打趣:“梁叔,你这酒量瞧着也不太行啊,才喝了几杯就跑出来了?”
梁涛笑了笑,走到她旁边站定,双手撑着栏杆。
“原本觉得还行的,但跟那几个寨主比起来,是差了些,石坚那老小子,看着憨厚,喝起酒来跟喝水似的。”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楼下街上的灯笼和零星的行人,沉默了一会儿。
梁涛收起笑,正了正神色,侧过头看着程缃叶:“阿缃,有句话我想了好些日子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程缃叶看着他:“梁叔你说。”
“既然已经帮了那些寨子那么多,路子也指了,销路也找了,他们现在样样都指着咱们,可咱们跟他们之间,说到底也并非一家的……”梁涛顿了顿。
“你有没有想过,干脆把他们收编过来,统一管理?这样调配人手、分配资源都方便,也能提高效率。”
程缃叶转过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肩颈。
“梁叔,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有此意。”她顿了顿,往雅间那扇半掩的门看了一眼,里头还传出碰杯和说笑的声音,“正想借着今晚这顿饭,探探他们的口风。”
梁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比我沉得住气。”
程缃叶靠在栏杆上,不紧不慢道:“起初只有两三个寨子来找我们帮忙,我只当是出于好心相助,且彼时我们寨子也才刚走上正轨不久,无心去安排其他。”
“不过眼下,越来越多的寨子对我们青梧寨有了认同感,我想或许可以开创一种新的合作模式。”
“新的合作模式?”梁涛侧过头,眉头微微挑起,正要追问。
程缃叶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先进去,等酒喝得差不多了,我再提。”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雅间,门一推开,热气、酒气、说笑声又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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