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瑶瑶微微一笑,那笑容天真无邪:“女儿前几日做梦,梦见大雪封城,好多人都冻坏了。如果真有那样的雪灾,朝廷肯定要赈灾,父亲少不得要操心。”
曹氏没说话,只深深看了女儿一眼。
叶瑶瑶继续说:“雪灾是天灾,可如果有人能预知天灾,提醒朝廷早点做准备,岂不是大功一件?如果还能指出天灾是因什么而起的,那就更了不得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算计。
来到前厅,叶震已经坐在主位。见妻女进来,他抬眼看了看,目光在叶瑶瑶身上停留片刻。
“爹爹。”叶瑶瑶规规矩矩行礼,声音乖巧,完全看不出方才在房里发疯的模样。
叶震点了点头:“坐吧。”
晚膳摆上,吃到一半,叶震忽然开口:“瑶瑶,最近外头有些传言,你可听说了?”
叶瑶瑶放下筷子,一脸茫然:“瑶瑶整日在府中读书,不太出门,不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传言?”
叶震看着女儿无辜的表情,叹了口气:“是关于你四妹妹的。如今她进了长宁侯府,外头有些不知好歹的人,开始胡乱议论。”
叶瑶瑶低下头,露出几分难过:“四妹妹也是可怜。瑶瑶听说她在侯府过得好,心里也为她高兴。只是,外头那些人怎么能那样说?四妹妹年纪小,就算命格不好,也不是她的错。再说荣恩寺大师的批命,难道还能有假?”
她说得眼眶微微发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善良体贴的好姐姐。
叶震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不管外人怎么说,咱们相府的女儿,命格都是清楚的。你是贵女命格,这是荣恩寺大师亲口批的,谁也改变不了。”
“女儿明白。”叶瑶瑶轻声说,“只是担心四妹妹,她如今在侯府,可外头这样说她,她心里该有多难受。父亲,咱们要不要派人去看看她?送些东西也好,免得让人觉得咱们相府无情。”
曹氏在一旁接话:“瑶瑶说的是。虽说岁岁如今是侯府的人了,可终究是从咱们相府出去的,面上该做的还得做。”
叶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明日你准备些衣物吃食,派人送去侯府,就说是我这做父亲的一点心意。”
“是。”曹氏应下。
叶瑶瑶也温顺地点头,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眼底的冷光。
送东西?当然要送。不仅要送,还要送得高调,让全京城都知道,相府对岁岁这个被赶出去的女儿,依然关怀备至。
叶瑶瑶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这一年冬天,京城会下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
雪连下半月,压垮房屋无数,冻死百姓上千。
朝廷赈灾不力,民怨沸腾,圣上震怒,罢免了好几个官员。
这一世,她既然知道了,自然要好好利用。
如果她能“预知”雪灾,提醒朝廷早做准备,那便是大功一件,贵女命格更是板上钉钉。
而岁岁如果在雪灾中惹出什么事端,那便是坐实了灾星的名头。
到那时,长宁侯府就算想护,也护不住。
叶瑶瑶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好了许多。
她抬头,给父亲夹了块他爱吃的鱼腩,声音甜得像蜜:“父亲尝尝这个。”
叶震看着女儿乖巧懂事的模样,心中那点烦躁也散了些。
是啊,瑶瑶才是他的骄傲,才是相府未来的指望。
至于岁岁,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弃女罢了。
……
皇宫。
西北角的摘星楼,是整座皇城里最高的建筑。
平日很少有人来,除了每月固定来打扫的宫人,便只有国师住在这里。
今夜,楼顶观星台上的风很大。
国师玄玑子一袭素白色的道袍,站在栏杆边,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仰头望着星空,那张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映着漫天的星子,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远处,宫道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玄玑子没回头,淡淡开口:“来了。”
话音刚落,楼梯处便出现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皇帝花连澈屏退了身后跟着的太监,独自一人走上观星台。
“国师深夜请朕起来,所为何事?”花连澈走到玄玑子身旁,也跟着抬头看了眼星空。
玄玑子这才转过身,对着花连澈行了礼:“陛下,今夜星象有异,臣不得不惊扰圣驾。”
花连澈眉头微皱。
玄玑子这人他是知道的,平日里几乎不会主动求见,除非真有什么大事。
上一次他这么郑重其事,还是三年前的东南水患。
“国师请讲。”
玄玑子抬手,指向夜空东北方向:“陛下请看那里。”
花连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几颗原本明亮的星辰此刻暗淡无光,而周围还有几道红光隐隐流转。
“这是?”花连澈虽然看不懂星象,却也知道这不正常。
“荧惑守心,血光冲煞。”玄玑子说出来的话字字惊心,“紫微暗淡,帝星不稳。臣推演三日,所得卦象皆为大凶。”
花连澈心头一沉:“大凶到什么程度?”
玄玑子转过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灭国。”
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停了。
花连澈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国师,此言当真?”
“臣不敢妄言。”玄玑子垂下眼,“星象如此,卦象如此。如果按这个势头发展,不出三年,东殷国国运将尽。”
“三年?”花连澈喃喃,忽然上前一步,“为什么会有大祸?是天灾?还是人祸?”
“都有。”玄玑子打断他,“天灾人祸,内忧外患。具体是因为什么,臣无法细说。天机,只能窥见结果。”
花连澈在观星台上踱了几步,他忽然停住,转身看向玄玑子:“国师既然能看出灭国之祸,一定也有破解之法,对吗?”
玄玑子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三枚古铜钱,合在掌心,闭目凝神。
铜钱在他手中轻轻摇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即抛在面前的石桌上。
一次,两次,三次。
花连澈屏息看着。他虽然不懂卦象,却能看出玄玑子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三卦卜完,玄玑子睁开眼,看着桌上铜钱的排布,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样?”花连澈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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