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月向四周望了望，这才小声道：“殿下，你太鲁莽了，万一斩那花，那人当场死亡。
众人该怎么指责你，这种事情，该他主动求着你斩你再做。”
杨清禾此刻还心砰砰直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指尖冰凉，望着隔离处那青年蜷缩的身影，声音有些发空：
“他当时抓着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那种时候，哪还能等他‘主动求着。”
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落在她染血的白衣上。
沈玄月看着她胸口若隐若现的血色纹路，终究没再苛责，只是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压得紧实的干粮：
“先垫垫，你从昨夜到现在没吃过东西，灵力耗得太狠了。”
确实，这些日子，杨清禾焦头烂额，不仅没吃东西，就连休息都没有休息过。
胧月面带忧色，给她递了碗水道：“殿下，自你重伤醒来，就没有休息过，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先歇歇吧，我们先看着。”
杨清禾点了点头，确实有点撑不住了道：“好，我就在这里休息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胧月和沈玄月对视，互相点了点头，沈玄月还是将干粮塞到她手上。
两人便又去止住那些沸腾嚎叫的人。
杨清禾坐了下来，靠在偌大的梧桐树干上，目光越发混沌，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射了过来，格外刺眼，她伸出手挡了挡。
实在是累得不能再累了，就连浑身血迹和灰尘她都没心思去处理，靠在树干上，双手枕着脑袋负在膝盖上便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清禾似乎感觉到一滴水珠滴落在脸上，她猛然惊醒。
耳边是嘈杂的争执声，乍然睁开双眼，这才发现，天空又下起了雨。
她猛的起身，突然脑袋碰到了什么东西往一旁滚落，侧眼一看，原来是一把打着补订的破伞。
她身形娇小，脑袋扒着膝盖，这把破伞刚好撑放在一旁，一根木棒缠着藤蔓特意加长了伞柄，这才正好遮住了她，不至于被雨水淋湿。
不知道是谁在她睡着时给她挡雨的。
这时，胧月急冲冲的跑来。
杨清禾揉了揉眉心，道：“我不需要伞，你拿给其他病人送去吧。”
闻言，胧月一愣：“殿下，不是我替你打的伞，我和沈玄月一直在那边忙得不可开交，都来不及来到这边。”
杨清禾转头望了望四周，却不见人，疑惑道：“嗯？不是你也不是阿月，那会是谁呢？”
沈玄月道：“许是附近的某位信徒给你的吧。”
杨清禾摇了摇头，脑袋一阵嗡嗡作响，若是平时，绝对不会有人到她身边她竟然没有一丝发觉的，果然这些日子，凭着一颗心苦苦支撑，显然是状态差到极致了。
她收了伞，将伞放靠在梧桐树干上，又同胧月和沈玄月在患者中游走了一圈，渡了圈灵力。
为了防止他们对那几只妖动剖丹的念想，杨清禾还特意将那五六只妖带到了另外一处隔离。
做完一切后，杨清禾才心事重重的离开。
然而，三日后，杨清禾刚从战场上下来，玲珑就急冲冲的跑来说西街出事了。
杨清禾匆忙赶去西街，有个医官告诉她：“有几个人忍不住，已经拿火烧了身体上的花，有的还擅自拿剑，把自己身上长的花给割了。
因为手法不当，失血过多，无奈之下，抓了被隔离在别处的妖，生生剖开了肚子取丹。”
当杨清禾赶到时，原本收留的五六只妖，已经全遭毒手，一地的血，染红了整片山林。
看着地上冰冷的小妖尸体，以及满地鲜血，还有那些嗷嗷惨叫的人群，她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你们为什么都不听劝告，我不是说过，此法还待观察吗？
还有，那些小妖，他们有什么错？不过是同你们一样都是骨生花的患者，你们却忍心将他们生生剖丹，有什么用？
又不能根治，骨生花该蔓延的还是在蔓延，还白白让别人为你们也送了性命，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等等。”
杨清禾一向脾气很好，即便是自己身受重伤，即便是自己身处绝境，她也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如此众多的信徒面前发这么大的火。
人群被她的怒火震慑，一时竟鸦雀无声。雨水混着血水顺着石板缝流淌。
这时，有一人冷不防道：“公主殿下，你出生尊贵，百毒不侵之体，骨生花又没有长在你身上，你自然可以这么说。
我们疼痛难忍，想出一法是一法。
能遏制疼痛，牺牲几只妖算什么，反正再这样下去，我们和他们都会死，不过是早死和晚死而已，何必纠结那么多。”
这人说话阴阳怪气，杨清禾浑身一震，像是被那话语狠狠剜了心口一刀，瞬间一股血气涌了上来：“你说什么？”
那人说了一句，立马低头缩回了人群中，却找不出是谁说的。
立在杨清禾一旁的沈玄月见势不妙，谨慎的提醒杨清禾，要忍耐，不要激化此事。
杨清禾没有回答，突然又一人道：“公主殿下，你既然救不了我们，还不能允许我们自救了，我们只不过是想活着，能有什么错了？
杀妖也是无奈之举，更何况，区区妖物，本性就坏，危害人间，生来就是为人服务的，不知道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你这也要救那也要救，你倒是救我们啊，若是救不了，我们也不会再白白浪费你的灵力。”
杨清禾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喉间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
方才她是血气上涌，此刻却是如坠冰窟，为什么他们觉得取别人性命就是这么理所当然？为什么会这么判定妖生而为恶？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她是在吝啬自己的灵力而不愿意施救？
她明明那么努力，尽心尽力的在救治，为什么说得她仿佛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样。
她是不知道他们的疼痛，可若她不是心系子民，何必不听国师劝解冒着大劫的危险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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