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你看，这就是朱雀门。”沈栖竹掀起车帘，指着大排长龙的队伍前面，努力装作兴奋的样子，逗沈万安开心。
“竹儿，坐下来，阿爹没事。”沈万安看出女儿的心思，但他其实没那么伤心，只是想起了别的，触景伤怀而已。
沈万安顺着车窗看了眼远处的城门，撇了撇嘴，“比故宫差远了。”
“故宫是哪里？”沈栖竹放下车帘，随口问道。
沈万安轻咳一声，“就是比朱雀门更高更大的地方。”
“阿爹糊涂了，怎么能拿城门和宫殿比呢？”沈栖竹掩唇偷笑。
沈万安跟着笑了笑，并未反驳，转而问道：“你和程小姐商量好了吗？她待会儿回哪里？”
沈栖竹小脸一垮，“我让她跟咱们回去，但是她说要回程家，怎么劝都不管用。”
“是要回去的。”
“阿爹？”沈栖竹有些错愕，“为什么？”
“她是作为程家人回来的，不回程家，你能护得住她？”沈万安语重心长，“还有程家人的后事，她肯定是想亲自操办的，若撒手不管交给朝廷去办，那她才是真的地下无颜见父母了。”
沈栖竹抿抿唇，少顷，还是忍不住道：“我是担心她一个人，万一受了什么委屈……扛不住。”
“有些事情，你做再多都没用，总要她自己走出来，自己立起来才行。”沈万安提点道：“你越小心翼翼，她就越难释怀，得你先走出来，她才能走出来，明白吗？”
沈栖竹呼吸一滞，无奈点点头，“女儿知道了。”
“阿竹！阿芝！”长街上老远就能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
沈栖竹眼睛一亮，对沈万安道：“是慎儿！”
沈万安眼皮一跳，“那位到家的小姐？”
沈栖竹猛猛点头，掀开车帘，探出小半个身子去跟到慎儿招手。
程沐芝坐在后面的马车上，此时也探出了身子。
到慎儿的马车很快就到了跟前，直接隔着车窗握住沈栖竹的手，朝后面的程沐芝激动地点头示意，“你们回来就好！”
她红着眼眶，“我让祖父找皇上请了旨，你们先随我进城，咱们回家再说。”
沈栖竹和程沐芝俱都一惊。
一行人跟在她马车后面，不用排队接受盘查，甚至过所都未看，便轻松进了城。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内城靠里的一处宽敞府邸方才停下。
到慎儿跳下马车，跑到沈栖竹车前，等她一下车，便赶忙解释道：“这是皇上赐给沈家的府邸。”
沈栖竹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沈万安。
沈万安此时也下了车，走到沈栖竹身边，直接朝天上一拱手，俯身谢恩，“谢皇上厚恩。”
沈栖竹和抱着何云秀的高嬷嬷跟着俯身谢恩。
书画一早在门口候着，此时忙上前对沈万安和沈栖竹行礼。
“书画！”沈栖竹欣喜万分，快步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
书画也甚是激动，眼眶湿润，“女郎！”
“进去说吧。”沈万安拍了拍沈栖竹，又朝到慎儿点头示意，“多谢到小姐。”
“沈伯父客气了。”
沈万安礼貌一笑，对沈栖竹道：“你先招呼到小姐和程小姐，我带你阿娘先进去歇息。”
沈栖竹一愣，应道：“好。”
书画赶忙吩咐一个小丫鬟为沈栖竹领路，自己先一步带着沈万安几人进府安置。
等沈栖竹几人在花厅坐下来，已是半柱香之后了。
到慎儿道：“你们可让我担心坏了！没想到我就是回去祭个祖，建康竟能发生这种事。”
沈栖竹下意识偷瞄了眼程沐芝，忙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回京的？”
“临川王派人通知的书画，那会儿我正巧在找书画问你的消息，听到你们要回来，便央着祖父去皇上那里请旨了。”
沈栖竹心下一动，“这府邸也是你请的旨吗？”
程沐芝也竖起耳朵。
“我哪能那么厉害。”到慎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摆手。
“是你伯父公开上表，自陈身世，日前已经带着光州和雍州魏蛟一起归顺大渊，皇上龙颜大悦，这才有了恩赏，沈家的好事还在后头呢。”
沈栖竹眼皮一跳，“怎么这么说？”
“你伯父是个人物。”到慎儿竖起大拇指，“临川王带着他，只用了半个月便拿下了临江郡，等到把山阳郡也打下来，那可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再来建康，可都是好日子等着呢！”
沈栖竹和程沐芝齐齐震惊。
再是不通军事的人都晓得山阳郡是北齐重地。
听闻那城墙高达数丈，坚固无比，又背靠天险，居高临下，几乎是无法从外攻破的铁城。
沈栖竹连连追问，“临江郡是北齐南大门，如何这么轻易就被攻破的？还有山阳郡，对北齐那么重要，北齐难道还会像雍州一样，不派兵去援吗？”
“那是因为——”到慎儿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下意识去看程沐芝。
程沐芝手心一抖，唇色煞白，勉强扯起嘴角，“你说吧，经过胡骨……如今我什么事都听得。”
到慎儿尴尬地抿抿唇，这才继续道：“是因为北齐的长广王差点死在临江郡，后面山阳郡守将派人送他回邺城，结果派的那些人半路也要杀他……”
程沐芝心脏骤缩，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将手心掐出血来，“死了吗？”
语气冷得吓人。
沈栖竹满是担忧，到慎儿和她对视一眼，答道：“没有。”
沈栖竹赶忙出来打岔，追问道：“就因为这样，北齐就不要临江郡和山阳郡了？”
到慎儿摇头，“不是，是北齐皇后爱子心切，杀了两郡守将留在邺城的幼子，以儆效尤。”
沈栖竹瞠目结舌。
程沐芝也是目瞪口呆。
到慎儿嘲讽一笑，“起初北齐皇帝还申斥了皇后，后来山阳郡和临江郡当地的民间流言传到邺城，皇帝就起了猜疑之心，命令他们回京陈情。”
说到这，她又看向沈栖竹，“你伯父假借救治伤兵的名义，一早在山阳郡和临江郡安插了人手。临江郡副将和你伯父有些交情，加上临川王大军压境，里应外合之下，没坚持几日便投降了。”
“那山阳郡呢？”沈栖竹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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