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俩少说也得蹲十年牢,板上钉钉。”
孙繁星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发颤。
“他们害了多少人?光我知道的,就有七个女人再没走出那间西厢房。
怎么就判不了死刑?法律……凭什么饶过这种畜生?”
景荔轻轻摇头,睫毛低垂,嗓音低沉而克制。
“案子还在查!公安、检察院、我们律所三方同步调取旧案卷宗,走访当年失踪人口家属。
要是真查出命案来。哪怕只有一具遗骸。
一滴血证、一句临终录音,人头立马落地,秋后问斩。”
两人都没再吭声,车厢里安静得近乎肃穆。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还有车轮碾过柏油路面时发出的、规律而沙哑的“沙沙”声,一遍遍碾过沉默,碾过未尽的余怒,也碾过山野深处那一片迟迟不肯亮起的天光。
影的沙沙声,檐角铜铃轻晃,发出细微而悠长的余响。
老爷子早已拄着那根紫檀木镶银丝的拐杖,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静静等候了。
他穿着一件素净的藏青色唐装,银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沉静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与热切。
一见她俩推门而入,老爷子立刻扬起笑意,朝景荔招了招手,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慈爱。
“明儿一早,外公亲自带你和繁星去集团总部逛逛,成不?
先熟悉熟悉环境,也顺便看看各层办公区的布局、茶水间的位置、电梯分流规则,还有市场部所在的二十三楼走廊尽头那几间会议室,哪间带智能白板、哪间配同声传译设备,都得心里有数。
你刚接手市场部专员的岗,有些审批流程、跨部门协作机制、供应商准入标准,得提前摸清,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景荔微微抬眸,唇角自然地弯了弯,笑意清浅却不失分寸。
“我刚拿下市场部专员的岗,还没正式入职培训,更没参加过晨会。
孙家熟面孔不多,真碰上了,大概率没人认得出我。
我连工牌都还没领,暂时只能凭临时访客证进出大楼。前台查得严,每次都要登记身份证号、来访事由和被访人姓名,连体温都得测两次。”
老爷子没多问,只是端起手边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嫩芽,眼神温厚而笃定。他这外孙女从小就有主见,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当年帮严家把华东区季度业绩硬生生拉高一大截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那会儿她才二十二岁,刚毕业不久,只带着三个人的小团队,顶着渠道老化、终端失联、竞品压价三重压力,咬牙坚持三个月,硬是重新梳理了整个华东区渠道体系。
砍掉二十一家低效代理,扶植六家区域直营中心,上线数字化进销存系统,还亲自带队跑遍苏州、无锡、南通十七个县镇做终端走访。
“今晚的家宴挪到七点半了,阿笙愿不愿露个面?要是嫌人多嘴杂、应酬麻烦,我让厨房改时辰,单独给你留一桌清静。
菜单我早让总厨拟好了,八冷十六热,主食三道,甜点两式,汤羹现炖。他们先备着料,你什么时候来,他们就什么时候开火,绝不耽搁。”
景荔点头,语调平稳,眉眼间透出几分淡然。
“外公,孙家那些人啊,脑瓜子转得快,嘴上功夫一套接一套,背地里递话、打探、套近乎的事没少干。
可手里真正握着的实货却不多,多半靠祖荫吃饭。
我不怵他们。他们早就查过我的学历、履历,连本科论文题目和实习单位盖章页都翻了出来。
也托人打听过我在严家的表现,甚至买了内部匿名访谈记录。
但。关键处,他们始终没查到。”
老爷子听罢,慢慢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瓷沿上轻轻一叩,郑重地点了点头。
顿了顿,他目光微垂,喉结略略一动,迟疑几秒,才微微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那……梁骞今晚能来吗?我让人在东厅多留了副碗筷,位置挨着你。青瓷描金的,新换的,还烫着呢。”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手指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根乌沉沉的紫檀木拐杖头,指腹划过上面精细雕刻的云纹,动作迟缓而凝重。
末了,他才深深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胸腔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嗯……我是想,有他在,孙家那群饿狼,多少会收敛点,不敢明目张胆地伸手。
前天财务部有个老主管,私下里悄悄跟我提了一嘴,说最近几笔大额支出账目不清、凭证混乱,我当即让风控组和审计部联手彻查,整整盯了三天。
结果翻出厚厚一摞票据底单才发现。根本不是疏漏,而是有人故意把采购合同拆成十几张小额报销单,再混进不同部门的日常开销里,把钱悄无声息地抽走。”
景荔微微抬眼,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清浅却笃定的笑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走前,留了东西给我。
一份已经双方签字盖章、法律效力完整的联营协议原件,还有一封亲笔写就、印有梁氏集团火漆印章的致董事会正式信函。
信里白纸黑字写着。
‘凡涉及孙氏集团核心资产处置、重大人事任免及资金调拨,须同步抄送梁氏战略监督委员会备案’哪怕他人不在海城,远在瑞士闭关疗养,孙家也没人敢当着我的面甩脸色、撂狠话。”
老爷子听完,只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颤,像一片枯叶飘落在青砖地上。
他垂下眼皮,没再说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便再无任何回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副身子骨,早已油尽灯枯,就像一盏熬了半世纪的老油灯,灯芯将尽,火苗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再难复燃。
往后,偌大的孙家,千斤重担,得由景荔一个人咬着牙、挺直脊梁扛起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浮华散尽后的冷眼与背叛,最懂一个道理。男人靠不住。
再特别的男人,终究也是血肉之躯,会动摇,会犹豫,会生病,会老去,也会……撒手人寰。
梁骞确实比旁人稳得多,行事周密,言语克制,肩膀宽厚得能替人挡住八方风雨。
可再稳,也还是个会走、会变、会疲倦、会倒下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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