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村民见状,也开始效仿苏家,在自家院子里挖小蓄水池,或者用大水缸存水。
但已经晚了。
春雨贵如油,今年的春雨,一滴都没有。
三月过去了,四月过去了,天空依然吝啬它的泪水。
河床见了底,井水也变浅了。
公社发来紧急通知:全县进入抗旱紧急状态,要求全力保人畜饮水,保关键作物。
张家庄因为提前挖了引水渠,情况比周边村子好一些,但依然艰难。
这天,甜甜坐在院子里,看着干裂的土地,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一只云雀飞下来,落在她肩上。
“甜甜,对不起……”云雀的声音带着哭腔,“旱灾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南方更糟糕,有些地方连喝水都困难了。”
甜甜摸摸云雀的羽毛:“不怪你,云雀姐姐。你们已经提醒我们了。”
“可是……可是很多人还是没准备。”云雀难过地说,“我看见别的村子,庄稼都枯死了,人们在哭。”
甜甜心里难受,她跑进屋,拉着妈妈的手:“麻麻,咱们能不能帮帮别人?”
王秀娟叹口气:“甜甜,咱们家存的水也不多,还要过日子……”
“可是……”甜甜大眼睛里含了泪,“窝看见小兔子没水喝,都难受。那些人没水喝,肯定更难受。”
苏建国听见了,走过来抱起女儿:“甜甜有善心,是好事。但咱们能力有限,先顾好自己,才能帮别人。”
这时,张铁柱急匆匆地跑来:“建国!秀娟!公社通知,让咱们村接收一批邻村的老人和孩子!他们村井干了,年轻人要去找水,老人孩子没地方安置!”
王秀娟和苏建国对视一眼。
“接收多少人?”苏建国问。
“初步估计,得有二十来个。”张铁柱发愁,“咱们村虽然有点水,但突然多这么多人……”
“接收!”苏建国斩钉截铁,“都是乡亲,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水……”张铁柱犹豫。
“用我家的蓄水池!”甜甜突然大声说,“窝家的水池还有半池水,可以分给大家!”
王秀娟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点点头:“对,先用我家的。大家一起想办法,总能挺过去。”
第二天,邻村的老人和孩子被接到了张家庄。
看到干裂的土地和村民们疲惫但热情的脸,许多老人当场就哭了。
“谢谢……谢谢你们收留……”
苏家主动让出了两间厢房,安置了五个人。
赵大虎家、李二柱家也各安置了几个。
甜甜把自己那几块舍不得吃的麦芽糖,分给了那些孩子。
“小哥哥,小姐姐,吃糖。吃了糖,就不渴了。”她奶声奶气地说。
一个比甜甜大点的女孩接过糖,眼泪吧嗒吧嗒掉:“谢谢妹妹……我们家……我们家庄稼都死了……”
甜甜用小手给她擦眼泪:“不哭不哭,窝家存了水,大家一起用,会好起来的。”
这一幕被大人们看在眼里,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张铁柱组织村民开会:“乡亲们!现在是最难的时候!但咱们村有准备,有水,还有苏家这样的好人家带头!咱们一定能挺过去!”
“对!挺过去!”
“团结一心!”
“苏家好样的!”
呼喊声在干涸的土地上回荡,带着不屈的力量。
夜晚,甜甜趴在井边,小声说:“井灵爷爷,你能不能让老天爷下点雨呀?”
井水泛起微澜,井灵苍老的声音响起:“孩子,我只是井中之灵,管不了天上的事。但你要相信,人心齐,泰山移。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吗?”甜甜问。
“真的。”井灵温和地说,“你看见了吗?因为你的预警,你们村挖了引水渠,存了水,还救了别人。这就是善的循环。”
甜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抬头看天,天空依然没有星星,阴沉沉的。
但她心里,却有一点光亮。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大家互相帮助,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
而此时距离苏明远的高考复习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苏明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复习到深夜。
油灯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削。
王秀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晚都给他煮个鸡蛋补充营养,但鸡蛋也快吃完了。
这天深夜,甜甜起夜,看见大哥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揉着眼睛走过去,从门缝里看见大哥正撑着额头,眉头紧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在强撑着看书。
“大哥……”甜甜轻轻推开门。
苏明远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甜甜怎么还没睡?”
“窝起来尿尿。”甜甜走过去,趴在哥哥腿上,“大哥,你是不是很困呀?”
苏明远叹了口气:“是有点困,但还有好多书没看完。”
甜甜仰起小脸,忽然,她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温柔的、若有若无的声音。
像是月光洒在地上的声音,又像是夜风轻抚树叶的声音,空灵而宁静。
她转头看向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夜空,银辉洒满院子。
“月亮姐姐在唱歌呢。”甜甜轻声说。
“月亮姐姐?”苏明远也看向窗外,“甜甜能听见月亮的声音?”
“嗯!”甜甜闭上眼睛,仔细聆听,“月亮姐姐唱的歌,让人心里好安静,好舒服……她说,困了的孩子应该睡觉,但如果有重要的事,她可以帮忙赶走困意。”
苏明远觉得神奇,但想到妹妹能听懂鸟语、井灵说话,能听见月亮的声音似乎也不奇怪。
“那……月亮姐姐能帮我赶走困意吗?”他试探着问。
甜甜点点头,拉住哥哥的手:“大哥,你闭上眼睛,听窝说。”
苏明远依言闭眼。
甜甜学着月亮的声音,用一种轻柔空灵的语调说:“月光如水,洗净疲惫……思绪清晰,精神充沛……知识的种子,在月光下发芽……”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哥哥的手背。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苏明远原本昏沉的头脑渐渐清醒,那种沉重的困意像被月光洗去了一样。
他感觉思维变得清晰,书上的字也不再模糊。
“真的……不困了。”他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甜甜。
甜甜得意地笑了:“月亮姐姐厉害吧?”
“厉害!”苏明远抱起妹妹转了个圈,“甜甜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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