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应缓缓摘下自己鼻梁上的叆叇,呼吸逐渐急促,他看着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的仆役,良久方才道:“你确定他们都死了?”
仆役颤了颤,道:“确定,我本被安排在山谷外接应,突然看到浓烟冒出来,才知道他们居然丧心病狂到放火烧山,他们堵在山谷口,一直等到第二日,那刘知县才亲自带着人进去,我趁着他们没注意,赶紧逃回来禀报。”
吴大官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些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觉得心头发慌,也尤为愤恨,自己最早明明反复在说,宝藏是假的,不可能是真的,那里就是陷阱……
可是最后怎么自己还是鬼迷心窍一般地派人过去了呢?
那个刘敬到底有什么妖法,让他这么精明的人也被迷了心智?!
这么明显的陷阱,自己怎么就真的信了呢?
不仅信了,还搭上了一批身手不弱的护卫,如果说这批人是因为吴大官人派出去杀刘敬而死,那他完全可以接受,一直跟着他的吴总管也可以死,但是现在,居然死得那么憋屈,甚至都没有伤到刘敬分毫,他真的无法忍受!
这个刘敬一直在戏耍他,一直!
他已经忍耐了许久,就是不想将事情闹大,然而这人一而再再而三,不好好去死,偏偏要来和他作对。
“召集吴家所有人,去武库拿兵器,拿下县衙。”
手中的叆叇框架已然被他捏得变形,他狠狠拍在桌面上,呵斥着那名仆役,仆役点了点头,正要起身,一名护卫匆匆进来,给吴大官人递上了一封书信。
“官人,阳山来信。”
本来怒火中烧的吴大官人听到此话,当即示意准备离开去叫人的仆役停下,随后迅速打开书信,原本眉头紧锁的吴大官人立时舒展。
此信来自阳山山寨的二头领,直言真定军寨的军队已然退去,山寨的大队人马撤回了阳山,没有了这群官军的牵制,他们只需要稍稍休整,便能立刻进攻长阳县,届时让吴大官人里应外合,一举剿灭狗官。
“好!”吴大官人深吸一口气,可算是来了一个好消息,看来自己给东京城里的那位靠山送去的求助有了作用,真定军寨果然退兵了,如此一来,在没有外部势力干扰的情况下,长阳县不可能守得住。
也正因为这封信,原本还怒火中烧的吴大官人迅速冷静了下来,方才自己确实是因为屡屡被狗官坑害,因此不管不顾就要带人去灭了县衙,但是仔细想想,却并不妥当。
如果当初这个刘知县刚进长阳县,局势不稳,他选择的是直接带人冲击县衙而不是谨慎试探,或许早就没有那么多事情,而之后他察觉到刘敬此人狡诈多端,却又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直接动武。
时至今日,情势变化,早就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再去武力对抗已经没有了任何优势,那一头是笼络了不少王氏青壮的县衙,这一头是刚刚损失了一批精锐护卫的吴家,真打起来即便是胜了,最后也会损失惨重。
其实不仅仅是吴应自己这里,就连让阳山山贼直接进攻长阳县这个兜底的下策,也已经错失了最佳机会,如今县衙在短短四个月时间里,就把县城的城墙修得又高又厚,哪怕是在县衙缺兵少粮的情况下,同样算是乌合之众的山贼想要攻入城来,难度也是陡然上升。
而这一切最让吴应憋屈的是,他都知道都明白甚至都有过考虑,却偏偏选择了最为保守的方式,他突然有些感慨,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或者在此地作威作福多年,已经习惯了,所以才不敢随意冒险,甚至不想有太大的损失。
相比起来,从一开始就被逼得孤身一人的刘敬,反而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愣是让他找出了一条生路来。
“生路?多活几天而已。”吴应哼了一声,只要山贼攻进来,县衙的人都得死!
……
“吴应那个老贼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听到前来迎接自己的徐杏娘道出如今的情况,刘多余顿时感到颇为失望。
他快马加鞭地赶回县城,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担心吴应会趁着他们不在县城,抄了县衙的后路,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担心有点多余了。
这几个月明里暗里的交手,他差不多已经了解了吴应这个人,谨慎保守,不见兔子不撒鹰,可能也和他家大业大有关系,一旦有了那些身外物,曾经再狠辣的人都会变得畏首畏尾。
真是可惜……
“打了一场大胜仗,你怎么看上去还有点失落呢?”徐杏娘察觉到刘多余的神色变化,不解道。
“确实有点儿,我想着都这样了,那老狗都能忍下来,反而让我不痛快了,毕竟他就算真带人来捅了县衙,反正你完全可以带着宋姑逃跑,二九在城门那里的库房,而周巡又是他发展的细作,我们县衙完全没有损失啊。”刘多余耸耸肩道。
“反倒是他如果真动手了,那我这赶回来,可就有借口找他麻烦了,他家大业大,把我都给馋哭了。”刘多余叹了口气,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吴应敢动手,他就名正言顺地带人抄了吴家,把他们家里的财产全部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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