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满罅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昨天夜里，去做什么了？”
柯正愣了一下，随即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道：“我？我没做什么啊。昨夜下了那么大的雨，我一直在屋里待着，哪也没去。娘子怎么这么问？”
何满罅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出一点破绽。可他那双眼睛又清澈又无辜，看不出半点心虚的样子。
看着那样一双眼睛，何满罅心中有些动摇了。莫非昨夜种种皆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吗？
可那梦境也太真实了，直到现在，她都能回忆起当时的雨声，鲜血溅到脸上的温热，以及柯正回头那一瞥惊悚的笑容。
见她迟疑，柯正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娘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我听说有些人做了噩梦，醒来之后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娘子若是不放心，可以去问问下人们，昨夜我可曾出去过。”
何满罅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自从她嫁过来，柯正对她一直很好，人也温柔，从来没有对她红过脸，这样的人怎会是昨夜虐待动物的恶魔。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吗？
正想着，柯正已经从桌上端过一碗汤来，用勺子搅动了几下，又吹了吹凉，递到了她面前：“娘子昨夜一直说梦话，想必是累着了。我特地让人炖了肉汤，给娘子补补身子。来，趁热喝了吧。”
何满罅低头看着那碗汤，汤色清亮，上面漂着几片葱花，底下沉着几块肉，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说了半天，她确实有些饿了。于是她伸手接过碗，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那汤味道鲜美，肉也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何满罅喝了几口，忽然觉得这肉的味道很特别，是她从来没有吃过的。
她抬起头，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肉？怎么我从来没吃过？”
柯正没有回答，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问道：“好喝吗？“
“好喝，味道很是不错。”何满罅点点头，又低头喝了一口。
“是吗？”柯正依旧笑着，幽幽道：“原来这养出感情的肉，吃到嘴里就是不一样。”
何满罅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柯正。
柯正幽幽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温柔依旧，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期待，像是兴奋，又像是某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何满罅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想起昨夜那只血肉模糊的黄鼠狼，想起那溅了一地的脑浆和鲜血，想起柯正转过身来时那个满脸是血的笑容。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手中的碗摔在柯正身上，颤声道：“你……你说这是什么肉？”
然而柯正只是笑着，一言不发。
何满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她死死盯着柯正，声嘶力竭嚎啕道：“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肉？“
柯正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温柔依旧，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何满罅浑身冰凉：“娘子，你觉得呢？自己养大的口粮，吃起来味道格外鲜美吧？”
何满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有东西不受控制地往上涌。片刻后她扶住桌子，哇地一声将方才喝下去的汤全都呕了出来。
然而柯正也只是坐在那里，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狂吐，似乎很享受自己带来的痛苦。
等何满罅吐完后，柯正才站起身，带着笑意走过去，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来：“娘子可是身子不适？用不用我去叫大夫来看一看？”
何满罅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恶心，她扶着桌子站直，恶狠狠地一把将他推开，便踉踉跄跄地冲出门去。
她拼了命地往鸡棚跑，先前她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到了这一会儿，她倒是想要自己其实是在做梦了。
跑到跟前时，鸡棚的门是虚掩着的。何满罅一把推开，只见破烂的鸡棚中阳光普照，将那片墙上的光景照的一览无余。
墙上尽是喷溅状的鲜血，已经干涸了，光是看着那些血液，便能将那凶手的暴行猜出一二。
然而这还不够，只见墙上赫然挂着一张薄薄的小小的皮。那是小黄的皮，头颅扭曲，下颌歪斜，四肢大张着，皮毛上全是暗红的血渍。
何满罅再也受不了这种刺激，啊地尖叫一声，再一次昏倒在鸡棚中。
自打那次之后，柯正就再也不遮掩了。何满罅后来才慢慢知道，自己嫁的这个男人，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而他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折磨小动物。
等后来柯正喝醉后，拉着她絮絮叨叨的说话，何满罅才知道此人原先过着怎样的日子。
他家虽是士族，却早已在爷爷辈便败光了家产，偏偏他阿耶为人又清高，仗着自己出身时常看不起别人。
于是柯正从小便不被同龄人待见，经常被街上的孩子欺负。后来他学会了忍耐，学会了笑脸迎人，学会了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可那些委屈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暂时被压下去，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翻涌上来，像毒蛇一样噬咬他的心。
他需要发泄，于是他把目光盯上了比自己更弱小的动物身上。
一开始是虫子，后来发展成老鼠，再后来老鼠也不能满足他变态的欲望，他便将目光放到了那些流浪的猫狗身上。反正那些动物没有主家，死了就死了，也不会有人去给它们讨公道。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种感觉，当他看着那些小东西在他手里失去生命的时候，他心里那些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就会消散不少。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让他着迷，他不再是那个被人欺负的穷小子，而是主宰这些小生命的神灵。
他母亲知道此事，既觉得儿子不太正常，却狠不下心管教。毕竟在她眼中，儿子能进河南府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因为管教将此事传了出去，坏了差事可就不好了。老太太思来想去，便决定给柯正取一房媳妇，好好让他收收心。
果真如她所料，成亲之后，柯正确实收敛了一段时间。毕竟新婚燕尔，何满罅又是如此年轻美丽，他搬出了老宅整日和新婚妻子你侬我侬，自然也记不得那些龌龊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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