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河被人拖出了茶楼,按着头塞入了一辆等候在外的马车中,元渡等人见状大惊,想要阻拦,却被何玉庆伸手拦住。
“何典军,这是怎么了?”元渡十分惊诧。
“薛清河冲撞了公主殿下,殿下大怒,罚了他四十鞭小惩大诫。”何玉庆面无表情,见元渡想要插嘴,又快速探身低声道:“你莫急,先带人回去,不要声张此事,也不要再打七巧班的主意。待到天擦黑,到公主府偏门等你家司直便是。”
元渡又急又怒,但既然何玉庆这样安排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载有薛清河的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这是薛清河第一次来到公主府的刑房,她这样跋扈并不是一日两日了,年少时薛清河说话直不中听,又不爱听从她的命令,因此明里暗里受过她不少的责罚。
可先前再怎么惩罚,也不过是少年人之间的打打闹闹,受如此严重的鞭刑,却是头一遭。
几个小吏将薛清河外袍剥去,跪着绑在行刑架上,迫使他将背部毫无保留地露出。
行刑的是公主府的老刑吏,此人刚正,很难被人收买,且手法老道。那鞭子也是浸泡过盐水的牛皮鞭,又坚韧又沉重,抽在身上可谓是皮开肉绽,剧痛钻心。
老刑吏将鞭子在手中点了点,道了声对不住,接着扬起长鞭,狠狠打在薛清河背上。
顿时,单薄的里衣破了个口子,鲜血从血淋淋的鞭痕处流出,洇湿了一大片衣裳。
薛清河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衣。他没有求饶,甚至连闷哼都没有发出,只是死死握着拳,将痛苦全都咽进肚子里。
饶是背上疼痛万分,薛清河也不觉得自己错了,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没有斟酌用词,才会戳中了公主的痛处。下次若有机会,他还会说同样的话,只不过会换些委婉的说辞。
眼下七巧班更为要紧,既然明查不行,那就暗探,他咬牙盘算着,等挨完这顿鞭子,回去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定要带元渡趁夜摸回南市,潜入茶楼细细调查。
他这样想着,咬着牙忍受,仿佛这样就能抵抗住疼痛似的。
等到四十鞭抽完,薛清河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意识模糊中他被人架起来拖动走了一段,然后被重重扔到地上。
公主府的人将薛清河丢到后门处,不闻不问地转身离开。
“司直!”
就在薛清河挣扎之际,元渡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带着哭腔冲到薛清河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扶起。
“他们……他们怎么能把你打成这个样子!走,我们去医馆!”
“不去医馆。”薛清河咬着牙,他搭着元渡的肩,在他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带我回家,我简单处理一下,然后我们去七巧班……”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那破戏班子做什么!”元渡又急又气,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皮肉伤而已,死不了。”薛清河摆摆手,吃力地往前挪步:“但是那些孩子们等不起,多耽搁一分,他们就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
元渡拗不过他,也知他性子,只得和另一个兄弟一左一右架着他,尽量避开伤口,匆匆往薛宅赶去。
一路薛清河忍着剧痛回到家,远远就看见院门大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火的光亮。
薛清河心头猛地一沉,慌忙挣脱开元渡的搀扶,踉跄着扑到门口,嘶哑着嗓子大喊:“英儿?英儿?叶舜英?!”
院中无人应答,只有夜风吹过空荡的院子,发出一阵非人的呜咽。
“英儿!”薛清河的声音里难得沾染上了恐慌,他再也顾不得背上伤痛,随便抓起油灯点燃,冲进了堂屋。
昏黄的光照亮的空无一人的屋子,桌上还放着盏叶舜英常用的茶具,里面的水早已凉透。
薛清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不愿相信丢孩子这种事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他发了疯似的在宅院中的各个房间寻找。卧室,书房,厨房,甚至是柴房,所有地方都空空如也,既没有叶舜英的身影,也没有任何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最后,他冲进叶舜英的卧房,看见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床边的小几上,散落着几张洁白的宣纸,地上还有几匹歪歪扭扭的小纸马。
薛清河如遭雷击,眼前一黑,整个人跪倒在地。
元渡看着眦目欲裂的薛清河,只觉得自己的血也凉透的,他记得叶家的小姑娘,那是个顶好的孩子。会在薛清河忙时送饭来司里,遇见他还会甜甜的叫兄长。先前丢的那些孩子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案件,最多为对方凄惨的身世和遭遇唏嘘两句。可眼下丢的是他认识的,活生生的人,元渡只觉得心里翻江倒海,十分不是滋味。
“司直……”他犹豫着,将手搭在了薛清河肩膀上,正想着说些宽慰的话,却没想到薛清河从地上一跃而起,死死钳住元渡的肩膀。
“现在还未到子时,快,去召集所有能动的兄弟,全程搜查拦截纸马,去找叶舜英!”
“司直,你的伤……”
“别管我了,你快去!”
“是!”元渡不敢再耽搁,立刻吩咐同来的兄弟分头去召集人手。
薛清河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牵动了背上伤口,使他疼得几乎要吐出来。
先前在梁上偷听那两个伙计讲话时,他便已经知道最近城中偷盗孩童的很可能是两种势力,一个是七巧班与陈百善,而另一个很可能就是纸马的主人。
眼下叶舜英很可能就是被纸马带走,要说这洛阳城内对妖最熟悉的,只有殷茵一人。或许求助她,叶舜英还有一线生机。
他不敢有一丝耽搁,抓起那些纸马和纸片,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跨上马朝着苍梧坊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看见南市的那两颗树时,他才恍然想起,早在几个月前,他便已经把进入苍梧坊的令牌还给殷茵了。没有令牌,那守门的蝉妖是绝不可能将他放进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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