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刚一下马,便踉踉跄跄地冲到其中一颗树下,一边用尽全力拍打的树干,一边哑着嗓子叫道:“殷茵!殷茵!快开门!我有要事求见!”
他这动静将守门的蝉妖惊醒,差点从枝干上掉下来,她十分不满地探出头,见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面前高声叫唤,登时吓得怪叫一声。
但仔细一看,蝉妖发现对方是自己见过一面的薛清河,才松了一口气,“我说你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嚷嚷什么呢!”
“让我进去,我要见你们坊主!我家的孩子不见了!”
蝉妖歪了歪脑袋,小崽儿不见了可是大事,但对方没有令牌,她也不敢贸然放人进来。于是她从树上一跃而起,扑棱着翅膀跃过结界,飞入坊内通报去了。
苍梧坊中,灯火如豆,望海阁的前厅内,殷茵正与几位在洛阳城中颇有威望的大妖商量着如何破解结界。但是那结界十分古怪,大抵是做结界的墨璃神志不清,破解之法常人难以理解,他们试了许多办法仍未能撼动。
正当众人都觉得棘手之际,蝉妖慌慌张张地飞进来,落到殷茵面前的茶盏上,急声道:“坊主,不好了!外面来了个妖巡的人,他浑身都是血,拼了命地要见您,说是家里的小崽儿不见了!”
叶舜英不见了?
殷茵皱了皱眉,白天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也就这几个时辰的功夫,能去哪里?难道薛清河现在来,是想兴师问罪?
她急着救顾培风,没工夫与他扯皮,刚想,却听一旁的鹿儿仙幽幽开口道:“早听闻坊主在外认识了妖巡的人,既然是人类,请他去营救顾郎,岂不是再好不过了?”
殷茵略微沉吟一番,先前排除了薛清河,是因为料定他被案子困住手脚,可眼下他既然白白送上门来,岂有不用的道理?
“让他进来吧。”殷茵淡淡道。
很快,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薛清河被带了进来,他背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仍在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如鬼,只有一双眼睛赤红着。
他走到殷茵面前,迫切行了一礼,道:“殷坊主,我家英儿不见了,请您行行好,帮我找到她!”
殷茵点点头,淡淡道:“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给你!”薛清河迫不及待道。
“我不要你的情感,暂时不要,”殷茵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她勾勾手,示意薛清河凑过来,点了点桌上的一副洛阳城地图:“巧了,我也有事需要你相助,我徒弟顾培风被困在了通济坊里一家名叫墨色的书画铺中,通济坊外设了结界,妖物不得入内,我需要一个人类来为我探明情况,将他带出来。我看你正合适,不知薛司直,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好!我去!”薛清河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点头道:“只要你能帮我找到英儿,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能闯得!”
殷茵不置可否地笑笑,微微向他颔首,算是同意了这门交易。她目光扫过薛清河血迹斑斑的后背,冲一旁的夏珍珠使了个眼色:“你这一身伤,去了也是送死,不如将衣裳脱下来,我来帮你疗伤。”
周围的几个妖怪一见这阵仗,纷纷有眼色地起身告辞。
薛清河确实疼得厉害,也知道这般模样难成事,虽然有些羞赧,但还是依言跟着殷茵去了内间,小心地褪下破损粘连的外袍和里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薛清河的皮肤很白,其间错落着几根重于肤色的淡疤,也因此衬得背后鞭痕更加狰狞可怖。
夏珍珠早已备好了清水,殷茵亲自上前,从水中捞出丝帕,略显笨拙地按到薛清河伤口上。
薛清河被她粗暴的手法疼得一激灵,一时之间分不清此人真的是在替他治疗,还是趁着他病痛的间隙戏耍于他。他只能咬紧牙关,额上青筋跳动,盼望着这一场酷刑快些结束。
在擦拭的间隙,殷茵好奇开口道:“你这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今日为了探查七巧班,言语冲撞了公主。”薛清河诚实道。
“公主?”殷茵愣了愣:“她那么尊贵的人,怎么肯拉下脸面去那种地方?应该是七巧班的人去她府中才是啊。”
“她新得了一个异邦男宠,喜欢看七巧班的热闹,她便带他来到坊间解闷了。”
殷茵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有这种本领,能哄得太平为他是从。
她耸耸肩,将这种无关的念头从脑海中赶走,接着问:“叶舜英的失踪,可是与你近日查的案子有关?”
薛清河抽着冷气,坦诚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洛阳城中近来屡有孩童失踪,现场皆留有宣纸和未成的纸马。”他说着,从一旁衣服中翻出纸马,递给身后的殷茵。
“我追查多日,线索指向了南市的七巧班与富商陈百善,但我怀疑城中不止有一处势力在拐带儿童,七巧班和陈百善是一处,这纸马的主人又是一处。”
殷茵看着手中的纸马,只觉得十分眼熟,她歪着脑袋思考片刻,忽然笑了:“还真是巧啊,薛清河,你等会要去的地方,恐怕就是这纸马主人的老巢?”
“果真?”薛清河猛地回头。
“错不了,”殷茵点点头,将纸马收好,强硬地把薛清河又摆成背对她的姿势,为他擦洗背上血迹:“前些天我去那家书画铺是,曾在老板墨璃的桌上见过类似纸马,她店中还有一幅《百子嬉戏图》,画中孩童栩栩如生,很有可能就是她拐带来的人类孩子。”
“墨璃?”薛清河觉得似乎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见他疑惑,殷茵好心解答道:“不用想了,你没见过她,但却见过她的画。先前胡五郎藏身的那幅《月下辩经图》,便是出于她之手。此人是前朝仕女图成精,极擅丹青,但前些年丧子,心神受损,已经疯癫了。若说她因为心中孤单哀怨,掳走人类的孩童陪伴,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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