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针对灵魂的撕扯感陡然加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把他的三魂七魄往那一面猩红的阵盘里硬拽。
夜阑的视线已经被冷汗糊住。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股更为霸道的痛楚正顺着左手腕的共生根脉,毫无道理地横冲直撞进来——那是千里之外,某人割腕引血时同步传来的锐痛。
痛得让人清醒。
“好徒儿,”老宗主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贪婪,手指飞快掐诀,“你的极品剑骨若是浪费了多可惜,正好补全这万剑归宗阵的阵眼,为师会记住你的功德!”
阵法嗡鸣,杀机锁死。
夜阑却在这绝境中,极不合时宜地扯了扯嘴角。
“功德你自己留着吧。”
他猛地扬起右手,那个干瘪的粗布锦囊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地一声砸在老宗主脚边的阵纹核心处。
“她说,要是你们敢动手,就把种子全撒地上。”
话音未落,锦囊炸裂。
甚至不需要灵力催动,那几十颗看似干瘪的种子一接触到地面上那浓郁的血腥气,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疯狗闻到了肉包子。
轰——!
青石板瞬间崩碎,数十条儿臂粗的爬山虎藤蔓破土而出。
它们根本不讲什么五行生克,认准了那散发着灵力波动的阵盘枢纽就死命缠绕,根须更是直接扎进阵纹里,大口大口地“咕咚”吸吮着灵力。
原本猩红刺目的阵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什么妖物?!”老宗主大惊失色,抬手便要召回飞剑斩断藤蔓。
“咔擦。”
令人牙酸的脆响在耳边炸开。
老宗主僵硬地转头,只见三株色彩艳俗、长着血盆大口的食人花不知何时探出了头。
其中一株嘴里正嚼着半截寒光凛凛的飞剑,像是在嚼一根脆骨,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末了还极其人性化地吐出几块废铁渣,嫌弃地打了个饱嗝。
那是他的本命飞剑!
“竖子尔敢……”老宗主气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然而,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一阵风吹过,锦囊里最后那一小撮不起眼的金色草籽,遇血即活,在风中瞬间化作一团金色的粉尘雾气,劈头盖脸地糊了老宗主一脸。
痒痒草,进阶版。
老宗主那句骂人的话刚出口一半,整个人突然像触电一样僵住了。
紧接着,那张威严的老脸开始扭曲、抽搐,最后竟然就地一滚,双手疯狂地在身上抓挠起来。
“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哈……停下!老夫的……哈哈哈……裤子要笑掉了!”
一代宗师,此刻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横流,笑声凄厉得像是在哭丧。
“嘎——!”
那只漆黑的哭坟鸟看准时机,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蹲在了老宗主那不断晃动的发髻上,扯着破锣嗓子高唱:“恭喜发财!好运连连!哎嘿,好运连连!”
站在外围的断剑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背后那七十二把残剑齐齐发出一阵令人耳鸣的嗡鸣震颤。
“主人……威武!”断剑童结结巴巴地咽了口唾沫,“这手段,怎么看着比邪修还邪乎?”
“愣着干什么!”
缝魂婆颤巍巍地冲上来,手里捧着一罐黑乎乎的膏药,不由分说地往夜阑还在渗血的手腕上抹,“赶紧涂!老婆子刚在里面掺了三钱‘悲凝毒草汁’,这玩意儿能让人哭得肝肠寸断,正好能把你这笑得经脉逆流的毒劲儿给排出去!”
那膏药刚触及皮肤,一股仿佛被岩浆浇灌的灼烧感瞬间炸开。
夜阑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清明,踉跄着上前一步。
此刻老宗主正笑得在地上打滚,原本严实的道袍凌乱不堪,腰间那一枚贴身藏着的玉佩露了出来。
夜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玉佩并非青云宗的云纹样式,而是一只狰狞的血狼头——这是修仙界臭名昭着的“妖皇殿”信物,更是当年导致苏野被陷害的幕后黑手之一。
原来如此。
所谓的清理门户,不过是杀人灭口。
夜阑眼底最后一丝师徒情分彻底冻结。
他抬起脚,毫不犹豫地重重踩在那已经龟裂的阵盘核心之上。
咔嚓。
阵心粉碎,原本笼罩在剑冢上空的血色结界瞬间崩塌。
“嘶——”
就在阵法破碎的瞬间,共生根脉似乎感应到了剧烈的能量波动,扯动着夜阑的神魂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识海深处,苏野那懒洋洋却略带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疼就对了,谁让你一声不吭偷偷跑?下次再敢玩这种自我牺牲的苦情戏,我就在杂草乐园种满榴莲,让你跪着睡觉。”
夜阑疼得脸色苍白,耳尖却莫名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边笑得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的师父,低声在识海里回了一句:“……下次不跑了。”
远处,压抑了许久的乌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一缕阳光洒下,正好落在夜阑那断裂的剑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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