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帖。
这个词月宁并不陌生,第一次晓得它,还是在去年十二月。
那日食肆饭桌上,周谦与她讲起在外跑商的事,就曾提到:有的商队背靠官家大户,手里有名帖,就不会被为难,在关卡处被轻易放行。
眼下鲁牙郎又提,她再次意识到,名帖这玩意儿,对商户来说,真是个不可或缺的好东西……
街上人多,周谦怕她被撞到,伸手护着她往路边走,口中道:“你要是能从四小姐那儿弄一张来,最好不过。”
月宁叹气道:“我也这么想,但实际做起来却难。”
她与杜璎再亲近,也改变不了人家是主子,自己是婢女的身份差。别平日里给点赏钱,给些衣裳首饰,就以为自己有多特殊。
想打着人家的旗号做营生,若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对方岂肯?
酱铺是小本买卖,除去经营成本,一年到头挣个几十两便顶天了,能孝敬杜璎几个子儿?人家随便两支簪钗,便顶你一年的利润了!
且她现在已经嫁到辛州了,自己想回江宁开铺子,需要的是她娘家杜家的名帖,更是麻烦。
周谦笑笑:“能弄来最好,不行就算了。江宁城那么多铺子,大部分也都没依靠,慢慢做呗。”
月宁点点头:“左右还有一年多,慢慢来吧。”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街角一家文房铺子前。
周谦提醒:“你不是要买纸笔?”
月宁应一声,刚要抬脚往铺里走,却注意到铺门口右手边,坐着一个留山羊胡的老伯。
老伯面前铺了布,布上摆着些墨条、砚台、镇尺、毛笔。
见月宁看他,老伯捋捋胡须,笑眯眯看她:“小娘子可要玩扑关?四文一局,铜钱猜正反。”
月宁乐了:“怎么文房铺也摆起扑关了?”
扑关这东西,原是在杂货铺、酒楼食肆里才常见的。
客人瞧上了店里物件,可以照价买下,也可以花几文钱玩一局扑关。
或猜铜钱正反,或掷骰子比大小,或抽签翻牌子。赢了,东西白拿走;输了,彩头归店家。
不过是给买卖添个趣儿,烘烘人气,惹人往店里走两趟的把戏。
可文房铺子向来清净,来的不是书生,便是替主家跑腿的丫头小厮,没想到却也支起了扑关摊子。
老伯捋捋胡子,摇头晃脑:“谁说文房铺非要清净了?老朽爱热闹,也爱给那穷书生一个机会,四个子一局,童叟无欺。”
“赢了,这摊儿上东西随你拿!老朽绝不赖账。”
“试试?”周谦从腰间摸出四文钱,递给她。
“行啊,试试。”月宁大大方方接过钱,捞着裙摆蹲在了小摊前。
她今儿要买笔墨纸砚四样东西呢,可不便宜,若能中个一样两样,能省不少!
铜板拍在摊上,老伯拿出一枚铜钱顶在拇指上,用力往天上一弹——
铜板旋飞着上去,又快速掉下来,滴溜溜转个不停。
他大手一扣:“小娘子,押正还是押反?”
月宁眼睛往旁边一瞟,刚好看到一个小姑娘摇着扇走过,她手里的扇儿,是反面朝外。
“押反。”
老伯笑眯眯道:“小娘子可想好了?押定离手,可不兴改。”
“不改了。”
老伯手慢慢挪开手,两条水波花纹露出来……
月宁哈哈一笑:“是反面!”
老伯是个玩得起的敞亮人,见她猜中并不挂脸子,反而笑着恭喜她:“老朽这摊子上的物件,你挑一样吧!”
摊上的东西,有好些,也有赖些的。
月宁一次就中,只花费四文钱,并不好意思挑那刻花的好物,只取了一块巴掌大的素砚。
老伯见状,不禁心生好感。
月宁站起身,道:“老伯,我还要买墨条和纸笔,劳您帮我选选。不用多好的,差不多就得了。”
“成,你们进来吧。”
老伯进了铺,与月宁拿了一叠纸,一根墨条,一支竹杆兼毫。
“纸四十文,墨条四十,笔二十五,一共一百零五文,抹个零,你与我一百文得了。”
不待月宁去掏荷包,周谦已经摸出碎银递过去了:“我来吧。”
老伯拿戥子称足数,使剪子把银子剪成两半,余下的又还给他:“常来呀。”
出了文房铺,走在夜风里。
月宁琢磨着:“这扑关有意思,我以前常看,玩倒还是头一回。”
“等以后我家酱铺开了,开业时也可以摆几天扑关玩,图个热闹。可以设个底,比如玩五局,五局都不中,赠酱料一瓶。”
“这样不但给铺子招人气,大家还开心。”
这事儿啊,不禁想,越想越兴奋,恨不能现在就出府,去筹备开铺事宜。
走到徐府门前,已是戌时末。
正街上的铺子关了一半,人也变稀了,幽细的小巷里更是空无一人。
走到那丛翠竹后时,周谦忽然停住了:“月宁。”
月宁转头看他:“怎么——唔!”
话未说完,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压来,炽热的亲吻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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