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屿起身坐到沙发上，服务员搬来一扇屏风挡在了他和餐桌之间，所以也挡住了林疏桐的视线。
林疏桐微微蹙眉，问道：“能把屏风挪开吗？”
服务员有点不知所措，看向秘书。
秘书也是在征得吴屿的同意后让他们将屏风搬走，并将门从外面关上。
“别看，”吴屿一边卷自己的袖子一边说道：“我怕会影响你用餐的心情。”
“和你在一起吃饭还谈什么心情不心情？”
男人动作一顿，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露出来的小臂伸了出去。
穿着白衬衫的两个人已经尽量隐藏自己医护人员的身份了，但他们的举手投足还是很容易被人看穿。
二人熟练的打开密码箱，从里面抽出几片电极片分别贴在吴屿的颈动脉和手臂动脉，在一边监测数据的同时，他们从箱子里拿出一支注射器。
只是普通的注射器，可能比医院里常见的要粗要长，药量也要更多。
这让一向恐针，看到针尖就能联想到刺痛感的林疏桐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吴屿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人坐在沙发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臂任由他们摆布。
当注射器里的液体缓缓推进他的手臂静脉后，他的表情才有了变化。
那是一种极为不适却又在努力克制的情绪，甚至因为这种不适，他脸色也跟着白了一分。
林疏桐抿紧唇瓣注视着他，她第一次看吴屿接受治疗，不，这算不上是治疗，兴许只是延长寿命的一种方式。
如果病痛给他带来的折磨是九分，林疏桐觉得，治疗给他带来的痛苦可能高达一百分。
这已经不单单是肉体上的折磨，更多来自于精神上的折磨。
他一边在与天挣命，一边还想着放弃生命。
她不知道吴屿这样的生活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今后他还要过多久，但此时此刻，药液注入他身体的这段时间却恒长的让人招架不住。
林疏桐转过头来，缓缓捏紧了自己的掌心，却觉得没一口呼吸都滞涩的难受。
等身后的事情结束，秘书又叮嘱了吴屿两句便和医护人员离开了，房间最后还是只剩他们两个。
吴屿走回到餐桌前坐下，他看向对面的林疏桐，再次致歉。
“对不起……看来真的影响了你的胃口。”
林疏桐甚至不用照镜子都能知道自己脸色得多难看，同样难看的还有吴屿这张脸。
明明已经注射了药物，为什么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你……”林疏桐犹豫了一下问道：“每天都要打针吗？”
“也不是每天，”男人答的模棱两可，将餐巾铺在腿上说道：“不舒服了就维护一下，能运行就行。”
“维护一下？”他把治疗看作和‘维护机器’一样，可见他对自己的这副躯体确实已经到了难以容忍的地步。
“怎么感觉就算打了针，好像也没什么起色？”
“也不是每次都有效果，他们说药效可能也会跟着我的情绪波动，不然也确实找不到原因。”
“是不是遇到我之后尤其没用？”
林疏桐毫不避让的问题终于让吴屿抬眸看向她，彼此交汇的眼底映着彼此憔悴的样子。
“把手给我。”
隔着桌子，林疏桐伸出自己的左手，再次说道：“手，给我。”
对方犹豫了一下，也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隔着一张餐桌，两人的手又毫无隔阂的交握在了一处。
算不上温暖，彼此的指尖都带着凉意。
林疏桐的手指甚至还在微微发抖，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再次看向他：“不耽误你吃饭吧？”
“还可以……”
“吃饭。”
她说着已经用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其实她最近一直没什么胃口，尤其在看到吴屿被‘续命’的过程后，她的喉头和胃部都像堵满了石头。
但她不得不吃，现在吃饭对她来说似乎仅仅只是一种维护生命体征的方式。
她看得出吴屿也没什么胃口，但似乎是为了防止她不吃，也在勉强自己吃东西。
两人吃的都不多，但很慢，慢到彼此都觉得左手有点僵了才在林疏桐的主导下松开。
林疏桐看着对面的吴屿，微微笑了一下。
“现在脸色看上去好多了。”
“多谢……”
林疏桐撇嘴：“没想到Dr.mu说的是真的，我还有这种治病的功能。”
“我不确定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副作用，”吴屿说：“所以，你不用这样。”
“我在可怜你。”
林疏桐说着便站了起来：“而且你不也常说我是菩萨心肠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同情一个人，拯救一个人的前提条件是我得是自愿的。”
她挥挥手出了餐厅，临了又补上一句：“你好好休息吧，让司机送我就行。”
直到坐上回酒店的车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件事，很奇怪，她竟然没有担心过吴屿会强行将她留下。
好像在她心里，对吴屿的警觉已经在逐渐的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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