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时靳看着她，她眼里的平静并非气话，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然而第二天清晨，他们就发现这场舆论战的烈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福伯一大早就敲响了书房的门，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先生，太太，外面……外面出事了！”
苏雨棠和厉时靳走到主屋的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只见四合院高高的院墙外，黑压压全是人头。
几十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架着梯子，试图攀上墙头拍摄院内的景象。
闪光灯疯狂地朝着窗户的方向闪烁。
“先生！”阿诚从外面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不止门口，胡同两头都被堵死了。厉氏集团大厦楼下也围满了记者，员工都进不去。”
厉时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昨晚确实动用了关系，可结果非但没压下去，反而炸得更厉害了。
“怎么回事？”
阿诚递上一份紧急报告，声音艰涩：
“我们的动作激起了反弹。
所有接到我们‘关照’的报社，都把这当成了您心虚的证据，连夜加印了号外。
现在舆论一边倒，都说厉家仗势欺人，企图掩盖真相。”
“不止如此。”阿诚的脸色更难看了。
“二爷……厉明德那边，虽然人被禁足，但他通过几个老部下在商圈里散布消息，
说集团为了填补基金会的窟窿，资金链出了问题。
今天一开盘，厉氏的股价……已经开始波动了。”
厉时靳眼神骤冷，心头猛地一沉。
苏雨棠昨晚的话不幸言中，这果然不是单纯的泼脏水，
而是一场环环相扣的绞杀。
他本以为凭自己的手段能悄无声息地按死舆论，
护她周全，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对方眼里的破绽。
步步为营，刀刀见血！
“混账东西！”厉时靳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哪怕他早有防备，也没想到厉明德为了夺权，竟敢拿整个厉氏的股价做赌注！
他抓起电话就准备打出去，苏雨棠却按住了他的手。
“别打了。”她摇摇头。
“现在你打给谁都没用，他们要看的是我们自乱阵脚。”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闹下去？”厉时靳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这就安排飞机，你和承安，还有王妈，先去国外待一段时间。
等我把这里收拾干净了，再接你们回来。”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根本没有给她留半分商量的余地。
苏雨棠看着他，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收拾？怎么收拾？
像上次在沪市一样，把所有人都打一顿，还是把所有报社都买下来？”
“只要能解决问题，用什么方法不重要。”
“很重要！”苏雨棠的声音陡然拔高。
“厉时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他们要的就是你这种反应！”
她指着窗外那些疯狂的记者：
“如果我今天走了，那我就坐实了‘捞女’和‘伪善’的罪名！
那我算什么？一个被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一个给你生了孩子就得夹着尾巴做人的附属品？”
“我不是这个意思！”厉时靳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烦躁。
“我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苏雨棠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这种保护，跟把我关起来有什么区别？
我爸刚在村里挺直的腰杆，是不是又要被戳着脊梁骨骂，
说他女儿在外面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赶出国了？”
“我资助的那些孩子，陈安宇他们，看到报纸会怎么想？
他们信赖的苏老师，原来是个骗子？”
“还有我自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雨棠’这个名字，是我外公取的，是我妈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不能让它背上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两人的争吵声让一旁的阿诚和福伯大气都不敢出。
厉时靳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竭尽全力想护她周全，怎么在她看来，却成了对她人格的轻视与践踏？
“苏雨棠，你非要跟我拧着干是吗？”他有些气急败坏。
“我不是跟你拧着干，我是在告诉你，我们是一体的。”
苏雨棠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今天用钱，用权，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那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我苏雨棠就是依附你才能活的菟丝花。
以后不管我写出多好的作品，做出多大的成就，
别人只会说，那都是厉时靳拿钱砸出来的。”
“我不要！”她的拒绝，斩钉截铁。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厉时靳死死盯着她，下颌紧绷。
他已经铺好了通天大道，她却偏要赤脚去踩那满地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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