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泰沉默良久,最后说:“回复伦敦,新加坡局势依然脆弱,任何缩减驻军的举动都将导致灾难性后果。措辞强烈些,哈灵顿,你来起草军事部分的评估。”
哈灵顿敬礼离开。金文泰重新望向窗外,暮色开始降临,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这座他治理了四年的城市,曾经是帝国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之一,如今却像一个精美而脆弱的瓷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所能做的,只是尽量小心地捧着它,不让它彻底碎裂。但谁知道呢?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某一次不经意的震动,就会让一切分崩离析。
吉隆坡以北三十英里,锡矿矿区,十二月下旬的一个深夜。
热带夜晚的闷热被山区稍凉的夜风缓解,但矿工棚屋里依旧空气污浊,混合着汗味、煤油味和廉价烟草的味道。十几名华人矿工挤在狭窄的棚屋里,煤油灯的火焰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这些人大多二三十岁,也有几个四五十岁的老矿工,皮肤被烈日和矿坑里的污浊空气侵蚀得黝黑粗糙,手上布满老茧和愈合的伤疤,眼睛里是日复一日劳作磨出的疲惫,但今夜,那疲惫深处跳动着一种新的、微弱而执拗的光芒。
老陈坐在人群中间。他四十出头,看起来和普通矿工没什么两样,但说话时眼神更锐利,措辞也更清晰。他原本是霹雳州一个橡胶园的记账员,读过几年夜校,三年前因组织工人要求发放拖欠工资被开除,之后在各地流动,在矿场、种植园、码头打零工,同时悄悄传播一些“危险思想”。
“……英国佬说他们是文明人,说我们华人是不开化的苦力。”老陈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可看看这座矿。最好的锡砂运去伦敦,变成白人的餐具、装饰品。我们挖矿的得到什么?一天干十二个钟头,工钱不够买米,受伤了被丢在工棚等死,死了草席一卷丢进乱坟岗。矿主住大房子,坐汽车,孩子送去英国读书。我们的孩子呢?在矿渣堆里捡石头,十岁不到就下井干活。这叫文明?”
年轻的矿工阿旺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起了上个月死在井下的堂兄。塌方,三个人被埋,矿主说救人“不划算”,封了那个巷道。堂兄的尸体还在里面。阿旺才十九岁,在矿上干了四年,胸口有一道被矿石划开的疤,下雨天就发痒。
“新加坡的兄弟站起来了,”老陈继续说,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用油纸包着的小册子,“他们让英国人知道,华人不是牛马,也会反抗。虽然现在被镇压了,但火种已经埋下。我们在缅甸、暹罗的同胞,跟着南方军委,打倒了土司和国王,分了土地。农民有自己的田,工人进工厂做工,孩子能上学念书,生病了有大夫看——不是巫医,是真正学过西医的大夫。女人不用缠脚,可以出来做事。那里没有‘红毛大人’骑在头上。”
“陈哥,那我们怎么办?”阿旺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我们也想……可英国人有枪,矿主有护矿队,警察所就在山脚下……”
“别急,阿旺。”老陈拍拍他的肩,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一口吃不成胖子。我们先从小事做起。这个月的工钱,是不是又扣了‘安全捐’?食堂的饭菜,是不是连猪食都不如?东边三号井的通风机坏了两个月,矿主说没钱修,可上周他新买了一辆汽车。这些事,一个人去说,矿主理都不理。但如果我们一个矿坑的兄弟一起去说呢?如果我们全矿十几个矿坑的兄弟一起停工呢?”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停工?那可是要被鞭打、开除,甚至抓进警察局的。
“当然不能蛮干。”老陈压低声音,“我们要有组织。每个矿坑选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当联络人,有事悄悄商量。先提小要求:改善伙食,发口罩,修通风机。矿主不答应,我们就慢点干,出工不出力。如果他开除人,别的矿坑的兄弟就声援。这叫……团结。”
他从怀里又掏出几本小册子,更薄,手抄的。“认字的兄弟看看,不认字的,我讲给你们听。上面写的是我们穷苦人为什么苦,该怎么争取活路。还有一些暗号、记号,万一有兄弟被抓,怎么保护其他人。记住,这事性命攸关,只能告诉绝对信得过的人。”
煤油灯的火光摇曳。阿旺接过一本小册子,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他不识字,但他认得封面上画着的图案:一只粗壮的手,握着一把锤子,锤子砸断了一条锁链。
“明天开始,”老陈说,“阿旺,你负责联络你们矿坑的人。老林,你负责打探护矿队的动向。记住,表面上一切照旧,该干活干活,该低头低头。但心里要记住,我们不是天生就该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挖到死的虫豸。我们是人,我们要活得像个人。”
聚会散了,矿工们三三两两悄悄离开,消失在夜色中。老陈最后一个走,他仔细检查了棚屋,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吹灭煤油灯,没入黑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军阀:从搬空上海兵工厂开始请大家收藏:(m.20xs.org)军阀:从搬空上海兵工厂开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