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螺旋大楼，顶层总控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将外界的雨幕隔绝，冷气开得很足，唯一的声源来自中央主屏幕上的国际新闻直播。
老李站在苏奇身后，手里的烟盒已经被捏扁了，却没有抽出一根烟。
屏幕上，日本驻华大使田中正站在聚光灯下。
他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蓝色背景板，上面用中日英三语写着：
“人类命运共同体：抗击未知病毒”。
这一幕充满了讽刺意味。
就在一小时前，苏奇刚刚在那间狭小的病房里，确认了病毒的源头正是来自这个国家的“慈善家”。
“对于江城发生的悲剧，我们深表痛心。”
田中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后脑勺正对着全世界的镜头。
“X-RV病毒是自然界的一次不幸变异，它不仅袭击了中国，也正在肆虐东京和大阪。我们都是受害者。”
田中抬起头，眼眶微红，语气诚恳得让人动容。
“据我们所知，中国苏氏医学大学的苏奇教授，已经成功研发出了针对性的特效药‘凛冬2.0’。”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八度。
“在这个全人类共同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任何技术壁垒都是对生命的亵渎。日本政府呼吁，苏奇教授应立即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公开‘凛冬2.0’的完整分子式和生产工艺。”
田中再次鞠躬，这次是对着镜头长跪不起。
“请不要让专利和金钱，成为阻挡生命希望的墙壁。我们需要配方，全世界都需要配方。”
掌声雷动。
发布会现场的西方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镁光灯将田中的身影衬托得如同以为殉道者。
一名CNN的女记者立刻抢过话筒，语速极快地提问：“田中先生，有传言称苏奇教授拒绝分享配方，并试图以此高价出售药物，您认为这是不是一种利用灾难敛财的行为？”
田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擦了擦眼角：
“我愿意相信苏教授的医德。但如果……如果真的因为商业利益而导致无辜者死亡，那将是医学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不明真相的海外网友，甚至是被带了节奏的国内网友，开始疯狂刷屏。
“公开配方！”
“人命关天，还在想赚钱？”
“苏奇如果不公开，就是杀人犯！”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内，从对苏奇的感激，变成了一场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围剿。
“啪！”
宁薇手中的电子记录板重重砸在桌面上，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无耻！”
宁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屏幕上的田中：
“明明是他们投毒！现在反过来装受害者？还要抢配方？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叫舆论战。”
老李捡起那包烟，扔进垃圾桶，声音沙哑：
“他们知道我们要查源头，所以先下手为强。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再用‘全人类’这顶大帽子扣死你。只要你不给配方，你就是人类公敌。”
“苏校，我们要发声明吗？”
宁薇转头看向苏奇，
“把佐藤的照片发出去，还有林小石的证词……”
“没用的。”
老李摇头，
“证词可以伪造，照片可以说成是P的。外交层面的扯皮，能拖上几个月。等真相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奇身上。
苏奇坐在指挥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在表演的田中。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像是在给这个荒谬的世界做心肺复苏。
“声明？”
苏奇停下动作，站起身。
他走到操作台前，那个位置只有最高权限才能解锁。
“我从来不跟强盗讲道理。”
苏奇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掠过，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天幕，接管信号。”
“目标：全球同步直播卫星通道。”
“权限：最高级·国士之上。”
……
北京，日本驻华大使馆新闻发布厅。
田中还在声泪俱下地控诉着病毒的可怕，以及日本民众的无助。
突然。
他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响彻全场，捂着耳朵的记者们惊恐地发现，所有的直播设备、摄像机监视器，甚至他们手中的手机屏幕，同时变成了一片雪花。
三秒钟后。
画面恢复。
但屏幕上不再是田中那张伪善的脸。
而是一张照片。
一张高清、黑白、没有任何修饰的现场勘查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墙皮脱落，满地垃圾。
在画面的正中央，是一具蜷缩在床板上的尸体。
那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是一具被抽干了的人形骨架。
她的皮肤像是一层灰色的破布挂在骨头上，双眼圆睁，眼窝深陷，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仿佛在死前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在她的手边，紧紧攥着一个被压扁了的空药盒。
那是苏奇研发的“烽火4.1”胃癌靶向药的包装盒。
照片的左下角，只有一行红色的标注：
【林秀花，42岁，X-RV病毒零号感染者。死因：活体培养皿。】
死一般的寂静。
发布会现场的快门声停了，记者的提问声停了，就连田中维持着鞠躬姿势的身体也僵住了。
这张照片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远超任何语言。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被劫持的音频通道，在全球数亿观众的耳边响起。
“自然变异？”
苏奇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左边是林秀花的尸体。
右边，是一份复杂的3D分子结构模拟图。
“这是从美籍华裔迈克尔体内提取的病毒样本。”
苏奇像是在进行一场全球公开课，语气专业而冷酷。
“迈克尔，男，28岁，死于三小时前。”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模拟动画。
紫色的病毒分子在遇到代表“非亚裔”基因片段时，并没有像普通病毒那样感染复制，而是瞬间触发了一个隐蔽的化学键。
“轰！”
模拟动画中，细胞瞬间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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