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奇没有动，静静地等着他吃完。
借着这个间隙，苏奇的目光扫过房间的墙壁。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在床头正对着的那面墙上，贴满了发黄的报纸剪报。
每一张的标题都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江城神医苏奇：挑战癌症禁区！》
《烽火4.1问世：胃癌患者的新生！》
《国士无双：他从死神手里抢人！》
而在这些剪报的正下方，也就是床头柜的位置，摆着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女人很瘦，眼窝深陷，但笑得很温婉。
而在遗照的前面，供奉着的不是水果，也不是香炉。
而是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空药盒。
白色的盒身，红色的火焰标志。
【烽火4.1·靶向抑制剂】。
而在药盒旁边，还放着半块明显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已经长了霉斑的草莓蛋糕。
苏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林小石会在富人区捡垃圾。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在那场暴雨中活下来。
那个叫林秀花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自己省下来的药，甚至是对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而苏奇，就是那个给了她最后一段尊严时光的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奇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墙上那张剪报里印着的大幅照片，又指了指自己的眉眼。
哪怕戴着口罩，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与照片上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模一样。
他指了指墙上的剪报，又指了指那个空药盒。
“那个药，是我做的。”
床底下的动静突然停了。
那种令人心悸的咀嚼声消失了。
几秒钟后。
床底下的动静突然停了。
那种令人心悸的咀嚼声消失了。
一颗乱糟糟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探了出来。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警惕的神色正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迷茫。
林小石死死盯着苏奇的脸，又回头看了看墙上的照片。
虽然戴着口罩，但那种眉眼，那种气质，和妈妈每天晚上给他讲的故事里的那个“神仙叔叔”，一模一样。
“苏……苏叔叔？”
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是我。”
苏奇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武器，也没有针筒。
“你妈妈给我托了梦。”
苏奇撒了一个谎，一个医生这辈子最温柔的谎言，
“她说你病了，让我来接你回家。”
“哐当。”
那把生锈的水果刀掉在了水泥地上。
那把生锈的水果刀“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林小石慢慢从床底挪了出来。
他身上还套着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灰色卫衣，袖口磨得稀烂，整个人因为严重的脊柱侧弯而佝偻着，即使站直了也不足一米三。
那双42码的破烂运动鞋穿在他脚上，像两只滑稽的小船，衬得他那双枯瘦如柴、指节粗大的手更加刺眼。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脖颈处蔓延着一块块紫黑色的淤斑，那是病毒留下的噬咬痕迹。
但他没有扑向苏奇。
他站在原地，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无措地搓着衣角，想要靠近，又不敢。
“我……我身上脏……”林小石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泥的鞋尖，
“妈妈说，我有毒……不能碰人……”
门外，老李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这就是那个拥有足以毁灭江城病毒载量的“怪物”。
在最后一刻，他依然记着妈妈的教诲。
苏奇站起身，大步走过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了那双脏兮兮的小手。
“不脏。”
苏奇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那股滚烫的体温，那是病毒正在体内燃烧的热度。
“你是最干净的。”
苏奇蹲下身，直接将这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孩子抱了起来。
“星革，准备袋子。”
张星革早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特制的负压转运袋。他没有说废话，动作利落地将袋子撑开。
林小石缩在苏奇的怀里，没有挣扎，只是贪婪地呼吸着苏奇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那种味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咔——”
拉链拉上。透明的转运袋将林小石与外界彻底隔绝，内置的过滤系统开始嗡嗡运作。
苏奇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个放在遗照前的空药盒。
“我会带他回来给你磕头。”
苏奇对着遗照上的女人轻声说道。
随后，他转身看向屋内的那个水缸。
“采样。”苏奇指了指水缸，
“这就是源头。”
张星革迅速提取了一管水样。
浑浊的水体里，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正在欢快地游动。
……
凌晨五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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