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他，脸上的狂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奔赴真正战场的肃穆。
通过，只是拿到了“准战证”。
真正的战斗，是在ICU里，是在那个名叫林可欣的女孩身上。
早在两天前，在那份申请报告抵达首都的同时，
一架载着顶级生命维持系统的医疗专机，就已经将林可欣从京城送抵江城。
这是秦山河的决断。
他没有等待审评的结果，因为病人的生命，等不起。
将战场直接设置在江城，将这位被宣判死刑的女孩安置在苏奇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宣告，也是对苏奇最极致的信任与施压。
苏奇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通往ICU的专用通道走去。
然而，他刚走到通道口，脚步就停住了。
通道里，不知何时，站了四位身着纯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站姿挺拔，如同四根钉在地上的标尺，气质肃杀，与周围充满学术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们的眼神，没有焦点，却仿佛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了无形的监控范围。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得像鹰。
看到苏奇走近，他上前一步，动作精准而高效，拦住了他的去路。
“苏奇医生。”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机器发出的指令。
苏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那股与军队、与警察都截然不同的气场。
那是一种常年行走在暗影与刀锋之上，才能淬炼出的绝对冷静与危险。
“有事？”
苏奇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个深红色的证件。
他没有完全打开，只是在苏奇面前，亮了一下封面。
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用纯金丝线绣成的，古朴而威严的“长城”徽记。
宁薇和林媛跟了上来，看到这阵仗，都有些紧张。
“我们来自‘长城’。”
中年男人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这个代号，他似乎笃定苏奇能明白其分量，
“奉命，接管林可欣同志的一切安全保卫工作。从现在起，也包括您。”
“林可欣……同志？”宁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称谓。
中年男人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苏奇的脸上，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苏医生，我们需要单独和您谈几分钟。”
他的语气，是通知，不是请求。
苏奇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了走廊尽头一个无人的角落。
隔着厚厚的防火玻璃，可以看见ICU里那张孤零零的病床。
“林可欣，真实身份，是国家‘天工计划’首席科学家团队，最年轻的核心成员。”
中年男人的第一句话，就如同一颗深水炸弹。
“天工计划？”
苏奇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只在最高级别内部文件中才偶尔提及的代号。
那代表着华夏在未来三十年，意图在基础材料、量子信息、人工智能等领域，
实现对西方“弯道超车”的最高国家战略。
“她在‘二维超导材料’和‘量子纠缠算法’两个领域，取得了颠覆性的理论突破。”中年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因为她的成果，我们至少有三个国家级的重大战略项目，得以提前五年启动。毫不夸张地说，她一个人，就代表着我们未来科技战线上，一个完整的方面军。”
“她，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苏奇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方明德院士，一位材料学的泰斗，除了报救命之恩以外，会为了一个医学项目，亲自出面。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山河院士，会愿意赌上自己一生的声誉。
这不是私人情谊的请托。
这是一场，由国家最高层默许的，拯救“国宝”的秘密行动。
“她的病倒，让‘天工计划’的数个关键节点，陷入了全面停滞。我们动用了全球最好的医疗资源，联系了梅奥、联系了约翰霍普金斯，他们给出的结论，和国内的专家一样。”中年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他们都宣判了死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用词。
“事实上，国家已经为她准备了最坏的打算。她的所有研究数据，都已进行封存交接。她的‘身后事’，也已经安排完毕。”
“之所以同意秦老那个近乎‘疯狂’的提议，同意你这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在‘胡闹’的方案……”中年男人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死死地盯着苏奇。
“是因为，在我们的评估系统里，在所有通往死亡的确定路径中，你，苏奇，是你所代表的技术，是我们观测到的，唯一的‘变量’。”
“一个成功率低于0.1%，但却真实存在的，变量。”
苏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终于彻底理解了秦院士那句“投名状”的真正分量。
那不是在考验他，那是在用自己的声望，为国家，为这个唯一的“变量”，撬开一条通往战场的路。
他也终于理解了，病历照片上，那个女孩在无尽痛苦中，依然牵起嘴角的倔强。
那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对生命的留恋。
那是一个战士，在倒下之前，对自己未尽事业的，最后的不甘。
他肩上的担子，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那不再仅仅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生命。
那是一个国家，在通往未来的征途上，一颗不可或缺的，闪亮的星。
“苏奇同志。”中年男人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他对着苏奇，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他这个身份，绝不该对一个平民行的礼。
“从现在起，你的个人安全等级，将提升至最高。我们会为你扫清一切来自于非技术层面的障碍，无论是内部的，还是外部的。”
“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托付国运般的郑重。
“不惜一切代价，请让我们的‘启明星’……”
“重新闪耀。”走廊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苏奇才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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