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夜宴故旧传密讯
崇祯四年八月,庆阳大婚之夜。
满城灯火温煦内敛,无半分张扬奢靡。白日婚礼仪度周全、宾主尽欢,入夜筵席渐近尾声,全城格局依旧森严规整、层级井然。
内堂留高阶将官、陇东士族乡绅浅饮闲谈,论民生、议防务;
中院武官分班赴宴,半数值守巡城,半数落座叙情;
城外校场士卒流水席次第收束,七营将士死守各路隘口,寸步不离阵地。
盛世婚典是表,全域戒严是里。
经战火淬炼的乱世联姻,褪去内地州县的喧嚣浮夸,只剩山河飘摇之下,君臣、宗族、将士相守相安的沉凝稳重。
费书瑜端坐主位,一身素雅常服,敛去整日应酬的温和笑意。
眼底经年征战沉淀的锋芒深藏不露,举止从容有度,应酬得体周全,看似安坐席间,心神却始终高悬于全城防务与三边大势之上。
自割据陇东、坐镇庆阳以来,他早已养成临大事不松懈、处安稳常怀危的性子。
这场跨越蒲津、历经风波方才落成的婚约,稳固两族同盟,看似基业初定、局面安稳。
可费书瑜心中透亮——崇祯四年的陕北,从无真正的太平。
今夜席间宾客鱼龙混杂、暗流丛生。
有真心道贺、期盼陇东安定的本土士族;
有观望站队、左右逢源的堡寨豪强;
更有借大婚之名混入城中、暗藏窥探算计的官府眼线、各方细作。
三边总督杨鹤坐镇固原,始终将庆阳费书瑜视作心腹大患。
一年以来,费书瑜自良乡哗变起家,破京营、出畿辅、踞宁夏、控庆阳,步步坐大,彻底击碎他苦心经营的西堵东剿大局。
如今杨鹤身陷绝境,朝堂言官日日弹劾其养寇自重、迁延误国,帝意积怒已久,只差河东战事落幕,便要秋后清算。
且陕甘大旱连年,此前招抚的流寇降卒人心浮动、暗蓄复叛,三边再也经不起一场大战。
更关键的是,杨鹤心知肚明——他剿不动费书瑜。
庆阳群山环绕、隘口天险林立,西军皆是百战精锐、进退自如,即便官军倾尽三边兵力,也围不住、堵不死、灭不掉这一支孤悬陇东的劲旅。
剿则全局糜烂,战则必遭惨败。
抚,是杨鹤唯一的自救之路,也是他眼下唯一能稳住三边的选择。
是以他借费书瑜大婚、人情最软、军心最易松动的绝佳窗口期,布下一场润物无声的私抚棋局。
不遣官军示威,不走朝堂公牍,规避所有朝野注目,仅借绥德费氏主脉旧情搭桥,遣心腹密使私入庆阳。
以贺婚为名,行密谈招抚之实,既给自己留足退路,亦给费书瑜备下招安台阶。
夜色渐深,晚风穿庭而过,吹散席间酒气,吹动檐下灯火摇曳不定。
内堂宾主闲谈正酣,一道沉稳身影避开众人视线,轻步穿院,径直去往后方偏室。
正是负责庆阳守备左骁骑营主将王大贵。
今夜由他全权统筹城门禁制、宾客核验、内外安防。
白日逐一筛查入城人众、规整宴席秩序,入夜后往复巡查全城岗哨,分毫不敢懈怠。
王大贵出身绥德卫军户,与费书瑜自幼同乡相识,年少结伴奔走边地、往来私市,情谊远超寻常上下级。
他性子沉稳务实、谨言慎行,素来不会无故扰主帅应酬。
此时却神色凝重、步履含急,屏退左右侍从,独自悄然求见。
后堂静谧无人,费书瑜借更衣抽身离开宴席。
王大贵悄悄上前。
王大贵:大帅,城外有绥德故人求见。
费书瑜微微一怔:哦!
王大贵躬身:是佥事府刘大管家,说奉主家之命前来恭贺大帅大婚。
说完双手奉上礼单。
费书瑜接过礼单,指尖轻叩纸面,神色诧异:来了多少人?
王大贵:随从护卫一共十八人。
末将念同乡情分放行,将一行人安置城内僻静小院,并派一队甲骑看管。
费书瑜顿了片刻。一十八人乃是官宦出使标配规制,绝非私人叙旧排场,队伍之中定然藏有督府暗线密探。
绥德费氏,世代承袭绥德卫指挥佥事,扎根卫所体制、世食朝廷俸禄,是陕北正统官绅大族,向来趋利避害、明哲保身。
绥德主家素来刻意同自己划清界限,规避朝廷牵连,此番主动登门绝非寻常人情,定另有缘由。
想起早年落魄被管家举荐从军旧事。
时隔数载,天启五年的落魄光景翻涌心头。
彼时他年仅十七,父母双亡、身世飘零,祖辈世袭仓吏之职被人挤占。
寒门无援、前路断绝,空有一身弓马胆识、胸中丘壑,只能在边地市井辗转求生。
世人皆轻寒门、冷眼漠视,唯有绥德费府的刘管家,识人于微末、惜才于落魄。
不因他年少卑微而轻贱,伸手照拂提携,给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与前程。
这份知遇之恩,是他年少乱世里唯一的暖意,亦是刻在心底、无可割舍的人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明末乞活帅请大家收藏:(m.20xs.org)明末乞活帅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