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空气仍在震颤，像是某种无形的压力在缓慢渗透。陆昭明的手指还贴在金属板上，掌心残留着刚才空间崩塌前的余温。他的脊椎隐隐作痛，命枢核心尚未完全稳定下来，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骨缝中来回游走。
艾琳靠在墙边，机械义眼的焦距不断跳动，蓝光闪烁不定。她的脖颈管线已经恢复流动，但那液体不再与教堂震动同步，而是以一种更诡异的节奏缓缓起伏，如同心跳。
“你还好吗？”她低声问陆昭明，声音里透着疲惫。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强制关闭了罗盘的悖论免疫功能。一阵刺痛从脊椎蔓延至后脑，记忆像被撕裂的纸张般散落一地——他忘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猫的名字，也忘了第一次见到艾琳时她说的第一句话。
但他还记得任务。
“我没事。”他低声道，指尖划过金属板底部那行新浮现的文字：“存在度临界：30%。”
“什么意思？”艾琳靠近，机械义眼重新对准铭文。
“意味着……有些东西，正在变得真实。”
机械主教站在他们身后，手臂上的铭文已趋于静止，但仍残留着些许扭曲的痕迹。他盯着金属板，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沉默。
陆昭明转身，目光扫过整个控制室。墙壁裂缝中渗出的机油味愈发浓烈，天花板的绿光忽明忽暗，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等待某个信号。
“我们没时间停留。”他说，“继续解析符号阵列。”
艾琳点头，将机械义眼接入教堂控制系统。数据流开始回传，图像逐渐清晰——一个复杂的符号结构图浮现在空气中，中央标注着一行小字：
污染源：活性指数97%
“这不是普通的液态金属。”艾琳的声音微微发紧，“它……还在活动。”
陆昭明凝视着那个图案，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伸手按在罗盘边缘，启动维度锚点功能，在祭坛附近的三个关键节点标记坐标。
菌丝网络迅速生成，淡蓝色的荧光在空气中交织成网，连接起那些符号的核心逻辑。
“这是一道门。”他喃喃道，“通往下面。”
机械主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它是通向哪里的……但它不该再开启。”
陆昭明没有理会，而是直接走向祭坛中央。那里有一块石板，表面刻着一组齿轮状的纹路。他蹲下身，手指沿着纹路滑动，感受到某种细微的共振。
“你曾经来过这里？”艾琳问。
机械主教摇头：“我只是……听说过。”
“那就别说了。”陆昭明按下最后一个节点，整个地面瞬间震颤起来。齿轮转动声由远及近，沉重而规律，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生物正缓缓苏醒。
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
冷风从下方涌出，带着一股铁锈与腐烂混合的气息。
“准备好了吗？”陆昭明回头看向艾琳。
她调整好机械义眼的模式，点了点头。
三人依次踏入地下空间。
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封闭式金属池，四周墙壁覆盖着厚重的铜管和电缆，顶部悬挂着数盏昏黄的吊灯，光线映照在池面，泛起一层诡异的银灰色波纹。
池水翻涌不止，表面隐约浮现出人形轮廓。
“这是……什么？”艾琳皱眉。
陆昭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池中央那个人形轮廓。那轮廓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睛”——
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倒映出他的脸。
但那不是他现在的模样。
那是没有琥珀晶格化的左眼、没有血肉绷带缠绕的右手、穿着整齐白大褂的……他自己。
艾琳的机械义眼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屏幕闪烁，音频模块自动激活。
一段不属于任何语言系统的音频信号开始播放，频率与之前江浸月倒影出现时一致。
陆昭明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关掉它！”
艾琳试图切断信号，但机械义眼的接口已被锁死，那段音频持续播放，音调越来越快，仿佛某种密码正在解码。
“他们在监听我们。”她咬牙道。
“不。”陆昭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池面，“他们在……召唤。”
池水剧烈翻腾，一道银灰色的液体手臂猛然伸出水面，直扑艾琳！
陆昭明瞬间反应，启动罗盘的维度锚点，一把将她拉到身旁，同时一脚踢开地面的金属盖板，挡住了袭来的液体手臂。
手臂撞在盖板上，溅起大片银色液体，落在地面上，竟迅速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它能实体化！”艾琳惊呼。
机械主教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池水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它本就不该存在。”他低声说。
陆昭明没有理会，而是再次启动罗盘功能，试图标记池水核心区域。
就在这一刻，池水中的人形轮廓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空灵：
“你以为……你是唯一的？”
下一秒，整座地下空间剧烈震动，池水翻涌得更加狂暴，银灰色液体如浪潮般朝三人席卷而来。
陆昭明一把抓住艾琳的手腕，高喊：“撤！”
他冲向最近的维度锚点标记处，但在最后一瞬，眼角余光瞥见池水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和他刚才击退的那个暗影分身，一模一样。
金属盖板轰然落下，通道彻底崩塌。
池水沸腾不止，银灰色液体顺着裂缝蔓延而出，侵蚀着每一寸空间。
而在池底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起身，抬起手，轻轻触碰池壁。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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