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筝跪在苏夫人床榻前。
弟弟是母亲的心病,她该如何把弟弟死去的真相告诉母亲?
不知过了多久,苏夫人手指动了动,紧接着,眼皮也动了动。
丫鬟也守在一旁,见状,连忙道:“小姐,夫人快醒了。”
苏晚筝忙抬头看去,就对上了苏夫人那双睁开的眼睛,眼底闪过欢喜,“娘,您醒了。”
苏夫人刚醒,脑子还有些迟钝,但一看到苏晚筝,眼中恨意瞬间迸发,“滚出去。”
苏晚筝颤音:“娘——”
苏夫人厉声打断她的话,“不要喊我娘,我不是你娘,我跟你说过,你不许踏进我院子一步,我不想看到你,滚出去。”
苏晚筝沉默着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往外走,消瘦的身子透着悲凉。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母亲恨她,恨不得她去死。
她害死了弟弟,也确实该死。
苏晚筝想起弟弟丢失前,母亲对她也是百般疼爱的,可弟弟失踪后,一切都变了。
苏晚筝魂不守舍地走出了苏夫人的院子,连前面走来一个人都不知道,径直撞了上去。
苏老爷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见她脸色不对劲,关心道:“筝儿,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把苏晚筝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头,看到是父亲,抿了抿唇,“爹,娘醒了。”
苏老爷蹙眉,“这是好事,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你娘……又不愿见你?”
苏晚筝点了点头,“……嗯。”
苏老爷叹了口气,“你娘还是放不下那件事,可惜我至今也寻不到你弟弟的踪迹。”
“爹。”苏晚筝没有隐瞒,“我看到弟弟了,小大师帮忙找到的。”
苏老爷惊喜,“在哪?”
苏晚筝低下头,“可是,弟弟已经去世了。”
苏老爷:“!!!”
他听到这话,身形一晃,一口气上不来,憋红了脸。
苏晚筝急了,忙轻声说:“爹,深呼吸,再吐气。”
苏老爷稳住身形,“你如何知道的?你弟弟的尸体在哪?”
苏晚筝把裴昭沅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心中沉重,“弟弟走丢时,年纪小,他已经不记得我们了,他现在去慈幼局了。”
苏老爷叮嘱:“这事先瞒着你娘,不要让你娘知道。”
苏晚筝:“我不敢说。”
然而,丫鬟急切的声音突然响起,“夫人!”
苏晚筝和苏老爷齐齐转头,就瞧见苏夫人站在一颗树后,眼神直直地望过来,呼吸急促,身子剧烈颤抖。
苏夫人什么都听到了。
苏晚筝着急,“娘……”
她刚走出一步,又想到娘不愿见她,连忙把手中的保心丸递给苏老爷,“爹,这是保心丸,你快去喂娘吃下。”
苏老爷也不敢耽误,飞快跑过去,伸手轻轻地抱住苏夫人的腰,把保心丸塞进她嘴里。
苏夫人张嘴就要吐出去,但保心丸入口即化,很快就渗进了她的食道,根本吐不出去。
苏夫人伸手拼命抠挖喉咙,哑声道:“我不吃她的东西,不吃。”
苏晚筝眼睫轻颤。
苏老爷握住苏夫人的手,“晖儿在慈幼局,你不想见他吗?”
苏夫人闻言,手一顿,“晖儿没有死,我梦到他了,他没有死。”
“嗯,他没有死。”苏老爷连连点头,安抚她的情绪。
苏夫人看向远处的苏晚筝,恨声道:“你好歹毒的心肠,竟然敢诅咒我儿子死了,你给我滚。”
苏晚筝转身跑了。
苏夫人不相信儿子死了。
苏老爷却知道女儿不会说谎,可这个时候,他也不好逆着苏夫人。
苏老爷扶着苏夫人回了卧房,苏夫人吃了药,突然说:“老爷,我想去慈幼局看看那些孩子。”
苏老爷立即让人备车。
夫妻俩去了慈幼局。
苏晚筝放心不下弟弟,也偷偷跟着去了。
这个时候,裴昭沅已经带着小鬼回到了慈幼局。
慈幼局如今是新月在管理,其他人也都是新安排过来的,整个慈幼局焕然一新,孩子们不用担心被打,每日都能吃饱饭,可以安心读书。
小鬼飘去了学堂、练武场,瞧见同伴们都过得很好,也没有看到朱廷,这才相信了裴昭沅说的话。
裴昭沅:“这下你该放心了。”
小鬼点点头,“可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说着,小鬼指着胸口,语气沉闷,“这里空落落的。”
裴昭沅摸摸他的脑袋,“你有母亲,有姐姐,有父亲,还有很多亲人,他们找了你很久。”
小鬼:“但我不记得他们了。”
裴昭沅摇头,“没事,你只需随心而行。”
小鬼懵懵懂懂。
这时,苏家的马车也到了,苏老爷扶着苏夫人下了马车。
苏晚筝偷偷跟在后面。
苏夫人带了小孩子爱吃的食物,还有一大堆衣服,全部捐给了慈幼局,又去看了看那些孩子。
苏老爷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看完孩子,穿过长长的走廊,拐个弯,瞧见了坐在亭子里的裴昭沅和小鬼。
苏夫人没见过裴昭沅和小鬼,但目光一下子锁住了小鬼,走不动了。
苏老爷愣住,“夫人,怎么了?”
苏夫人像似没听到他的话,定定地看着小鬼。
小鬼忽有所感,也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苏夫人的眼睛忽地掉出一滴泪。
小鬼疑惑,“夫人,你怎么哭了?”
苏夫人擦掉眼泪,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些熟悉。”
苏老爷也看过去。
苏晚筝躲在一个圆柱后面,看到母亲已经见到弟弟了,却没认出弟弟,心中着急,却不敢贸然走出去,免得刺激到母亲。
苏夫人转身就走,但她刚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问小鬼,“我可以看看你的右手吗?”
小鬼坦然点头,“可以。”
他随手撩起右手的袖子。
月牙胎记。
苏夫人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臂上那个月牙胎记,震惊、惊喜、失而复得,多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
没错,这就是她儿子。
她记得儿子手上有一个月牙胎记,她不会记错。
这就是她寻找多年的儿子。
苏晚筝还骗她晖儿死了,晖儿根本没死,她在慈幼局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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