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陆深脑海中炸开，余波震荡，将他从那段时日温水煮青蛙般的“雌堕”迷梦中彻底惊醒。灭门之恨，血海深仇，恒盛集团……这些词汇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幅远比商业间谍更为黑暗、更为血腥的图景。他不再是单纯的任务执行者，而是无意中踏入了一个复仇者布局二十多年的修罗场中心。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指尖冰凉。他看向李姐，这个看似温婉、实则深不可测的女人，她的眼神里没有欺骗，只有一种沉淀了太久的、冰冷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她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在向他展示一条绝路之外的、布满荆棘的险径。
“我……”陆深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对于恒盛而言，也只是一件工具……一件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工具。”他艰难地承认了这个事实，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嘲与悲凉。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但由李姐以如此残酷的方式点破，冲击力依旧巨大。
“我知道。”李姐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正因为如此，你才更有可能成为我们需要的‘那个人’。一件有了自己思想的工具，有时候比忠诚的武器更致命。”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陆深层层伪装，直视他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挣扎。
“我们需要你，陆深，或者说，‘青鸟’。”李姐第一次清晰地叫出了他的代号，这让他浑身一颤。“我们需要你回到恒盛那边，但不是作为他们的棋子，而是作为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耳朵。我们需要知道，当年那场火的真相，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细节；我们需要知道，恒盛现在对‘瀚海计划’到底了解多少，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我们更需要知道，”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蚀骨的寒意，“当年动手的人，现在是否还活着，在哪里。”
陆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李姐的要求，无异于让他进行一场极度危险的双重间谍行动。一旦被恒盛识破，他将面临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而即便成功，在江辰和李姐这边，他也不过是从一件“有趣的收藏品”升级为一件“有用的工具”，本质并未改变。前有狼，后有虎，无论选择哪一边，他似乎都难逃被利用的命运。
但李姐的话，也点燃了他内心深处一直被压抑的某种东西——对恒盛的恨意。是恒盛，将他从正常的人生轨迹中剥离，将他改造成这不男不女的怪物，将他训练成冷酷的间谍，又在他可能失去价值时毫不犹豫地准备抛弃。他的八年青春，他失去的身份，他承受的非人痛苦，源头都指向恒盛。
是继续做一件随时可能被销毁的、连自我都模糊的工具，还是冒险一搏，在夹缝中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甚至……向那个将他变成这样的组织，讨还一笔血债？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尘埃落落的声音。陆深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计算着生存的概率。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生命。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迷茫、恐惧和伪装的温顺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一种属于“青鸟”的锐利光芒重新点亮了他的瞳孔。
“我需要保障。”他开口，声音稳定了下来，带着谈判的意味，“如果我同意，你们必须保证，无论最终结果如何，给我一个全新的、安全的身份和足以让我隐姓埋名生活的资源。而且，在行动期间，我必须拥有一定的自主权，不能完全受你们操控。”
他不再扮演那个顺从的助理，而是露出了潜藏已久的獠牙。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合作中，一味示弱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李姐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她点了点头：“可以。江总会为你准备好你需要的一切。但前提是，你必须证明你的价值。而且，一旦你选择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箭。任何犹豫和背叛，都会导致你最不想看到的后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明确的交易条款。
“我明白。”陆深深吸一口气，“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知道关于那场火，你们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我不能在完全无知的情况下，去面对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恒盛高层。”他需要更多的筹码，也需要更清晰地了解自己将要踏入的是怎样的深渊。
李姐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她点了点头：“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但更核心的，需要在你取得初步信任后，由江总亲自决定是否告知。”
这已经是陆深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他知道，彻底获取信任需要时间和实实在在的“投名状”。
“好。”陆深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接受。”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他感觉一直束缚着自己的某种无形枷锁，似乎“咔嚓”一声断裂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副更加沉重、更加危险的镣铐，但至少，这副镣铐是他自己选择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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