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叩击声,轻,却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深潭,在苏念雪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故人有信?黑山塔“原料”的真正用途?“水滴”的含义?
每一个词,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黑山塔中那些鬼爪箱内的黑褐色块状物,果然不仅仅是“货物”,而是某种“原料”。而木匣底那个水滴标记,竟与鬼爪并列,背后果然另有深意。
这深夜而来的不速之客,是谁?是敌是友?是幽冥教内部的不同派系?还是另一股觊觎此事的势力?亦或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她尚不知晓的暗线?
心思电转间,苏念雪已有了决断。她没有立刻开窗,而是将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窗外人能听见:“既是故人,可有信物?”
窗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一片薄薄的、冰凉坚硬的东西,从窗缝下缓缓塞了进来。
苏念雪没有用手去接,而是用银针将其挑起,凑到眼前。就着室内微弱的灯光,她看清了那东西——是一片约莫指甲盖大小、非金非玉、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暗红色薄片,触手温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重感。薄片上,用极细的银丝,镶嵌出一个极其微小、却栩栩如生的图案:一株三叶草,叶片纤细舒展,叶脉却是淡淡的金色。
三叶草……金线纹……
苏念雪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父亲笔记中曾简略提过的、疑似与“鬼面菩提”伴生的另一种奇草“金线三叶兰”的图形!此物极其罕见,父亲也只是在南疆某处遗迹的残破壁画上见过摹本,并未亲见。此人如何会有此图形信物?难道父亲当年在南疆,并非孤身一人?还有同伴?
她深吸一口气,将薄片小心收起。指尖银针依旧扣紧,另一只手却轻轻拨开了窗户的插销,将窗户推开一条仅容一指宽的缝隙。
寒风夹着雪沫卷入,窗外檐下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裹着厚重旧毡袍的佝偻身影,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
“东西我收了。阁下何人?有何指教?”苏念雪声音清冷依旧,带着戒备。
“苏姑娘不必知晓我是谁。”窗外人的声音嘶哑低沉,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斟酌过,“你只需知道,我欠苏牧之先生一条命,今夜前来,是还他一份人情,也是……提醒你。”
苏念雪眸光一闪:“请讲。”
“黑山塔中所见黑褐之物,名‘腐地血泥’,并非幽冥教炼制毒蛊的普通原料。”窗外人缓缓道,“那是用特定死法之人(中幽泉秽毒或类似阴毒而亡,且尸体经特殊处理)的尸骸,混合数种极阴矿土、毒草,在至阴之地(如黑山塔石窟)蕴养至少三年,方可成型的‘秽土’。其真正用途,不是散播疫病,而是……培育‘幽冥鬼面菩提’的基土。”
幽冥鬼面菩提!基土!
苏念雪心头剧震!父亲笔记中记载的、幽冥教圣树“鬼面菩提”,竟然并非完全野生,而是可以用这种血腥邪法人为培育?!用中特定阴毒而亡者的尸骸做基土?!这何其残忍歹毒!
“鬼面菩提百年一熟,所结‘菩提子’乃至阴至邪之物,可炼制顶级蛊毒,亦可作为某些邪恶仪式的核心祭品,威力莫测。”窗外人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但更关键的是,其根部在生长过程中,会吸收‘秽土’中所有的阴毒秽气,结出一种伴生的、形如泪滴的奇异果实,幽冥教内称之为‘幽冥血泪’。此物……”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是开启北邙山深处,一处古老邪墓的关键祭品之一。那邪墓中,据说藏有前朝巫蛊之乱的终极秘典和一件足以倾覆国本的邪物。幽冥教‘鬼爪尊者’一脉,近年来一直在暗中收集‘幽冥血泪’。”
北邙山邪墓?前朝巫蛊之乱秘典?倾覆国本的邪物?
一个个词语,如同惊雷在苏念雪耳边炸响。她原以为幽冥教只是散播疫病、炼制毒蛊的邪教,没想到其图谋竟如此之大,牵扯到前朝秘辛和足以动摇国本的邪物!父亲当年调查幽冥教,是否也触及到了这个核心秘密?
“那‘水滴’标记……”苏念雪立刻联想到木匣底的图案。
“‘水滴’,即代表‘幽冥血泪’,也代表负责收集、培育此物的幽冥教内另一隐秘派系——‘血泪使徒’。他们行事比‘鬼爪尊者’一脉更加诡秘,擅长以各种不起眼的方式,播撒诱发特定阴毒的‘引子’,制造符合要求的‘秽土原料’和……培育‘血泪’的‘养料’。”
窗外人的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苏念雪明白了柳条巷木匠的怪病从何而来!那不是普通的疫病复发,而是“血泪使徒”在暗中进行新的“播种”!那个游方货郎,那个看似普通的木匣,就是“引子”!木匠成了试验品,或者……是无数“养料”中的一个!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在黑铁城继续培育‘幽冥血泪’?”苏念雪追问,声音里带上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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