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衡金口一开,“技研司”的设立便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秦刚和钱嬷嬷深知此事在王爷心中的分量,几乎是倾尽全力配合。
不过两三日功夫,王府西苑一处相对独立、但面积更大、设施更完善的院落便被清理出来,挂上了“技研司”的牌匾。
院落内有宽敞的厅堂用于议事和绘图,有数间通风采光俱佳的工作室,还有一个带有小型冶炼炉和水利锤的工坊,甚至开辟了一小块试验场。其规格和保密等级,远超之前的静室。
苏念雪站在焕然一新的技研司正堂内,看着秦刚送来的人员名册和物资清单,心中感慨万千。名册上列着二十余人,有从王府匠户中挑选出的手艺最精湛的木匠、铁匠、皮匠,有识文断字、心思缜密的家生子负责文书记录和物料管理,甚至还有两名曾在外府兵器局做过学徒的年轻人。
秦刚拍着胸脯保证,这些人的身家清白,忠诚可靠。
“娘娘,王爷吩咐了,技研司一应用度,皆按最高规格配给。这是首批拨付的银两和物料,若有短缺,随时可向内库支取。”钱嬷嬷递上一份厚厚的清单,上面罗列了从各类金属坯料、木材、皮革到炭火、工具乃至笔墨纸砚等一应物品,数量充足,品质上乘。
“有劳秦统领、钱嬷嬷费心。”苏念雪接过清单,神色平静,心中却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动力。这是一个真正属于她的舞台,一个可以将脑中知识转化为现实力量的起点。
她没有急于召开全员大会,而是先花了一天时间,单独约谈了名册上的每一个人。她问的不全是手艺,更关注他们的思路、对新鲜想法的接受程度,以及是否愿意遵守严格的保密条例。一番交谈下来,她对这支临时拼凑的团队有了初步了解,心中也有了大致分工。
翌日清晨,技研司第一次全体聚议在正堂举行。二十多人肃立堂下,目光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地望向主位上的年轻侧妃。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这位娘娘的“不凡”,但真正面对时,仍被她沉静从容的气度所慑。
苏念雪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今日起,诸位便是技研司一员。在此间,不论出身,只论技艺与贡献。我等所为,关乎王府安危,乃至国朝利器,须严守秘密,精益求精。”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下首务,乃是完成‘踏张弩’的研制。此弩若能成功,威力远超现役军弩,乃守城破阵之利器。”
她展开早已绘制好的核心部件图纸,挂在堂中,开始详细讲解设计原理、工艺要求和技术难点。她没有使用高深的术语,而是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结合图形,将复杂的力学结构和制作要点阐述得清清楚楚。下方的工匠们起初还有些茫然,但随着讲解深入,一个个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们都是行家里手,立刻意识到这图纸的价值和其中蕴含的巧思,看向苏念雪的目光由敬畏变成了由衷的钦佩。
“弩臂强度与弹性乃关键,需反复试验不同木材的组合与热处理工艺。弩机齿轮咬合须得精密,误差不得超过毫厘。”苏念雪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各有所长,需通力合作。木工组负责弩身弩臂胚型,铁匠组攻坚弩机核心与箭头,皮匠组制作弓弦和扳机护套。每完成一道工序,需记录在案,遇有难题,随时集思广益。”
她将现代项目管理的思路融入其中,强调流程、记录和协作,这让习惯了师徒口传心授的工匠们感到既新奇又充满挑战。安排妥当后,技研司立刻高速运转起来。敲打声、锯木声、讨论声终日不绝于耳,充满了蓬勃的朝气。苏念雪整日泡在司内,时而指导工艺,时而亲自上手调试,时而埋头演算数据,忙碌却充实。
与此同时,王府外的局势却并未因萧夜衡的“静养”而平静。睿王与赵太师受挫后,果然不甘束手,反击迅速而至。
这日午后,秦刚面色凝重地来到主院寝殿禀报:“王爷,刚收到消息,御史台有几人联名上奏,弹劾王爷您……拥兵自重,在北境军中安插亲信,纵容部将哗变,意图不轨!虽未明指王贲之事,却含沙射影,将北境不稳的罪责引向王爷!”
萧夜衡靠坐在榻上,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倒打一耙,贼喊捉贼。赵崇老贼,果然还是这般下作手段。父皇如何反应?”
“陛下将奏章留中不发,但……召见了睿王和赵太师入宫议事。”秦刚语气沉重,“此外,市井之中,开始流传一些对王爷不利的谣言,说王爷此次病重乃是……乃是天罚,因杀孽过重所致。还有谣言说,府中侧妃苏氏……擅用妖法,迷惑王爷心智。”
攻击的矛头,不仅指向萧夜衡的军权,开始抹黑他的声誉,甚至将苏念雪也拖下水,污蔑为妖孽。这是要将他们彻底孤立、搞臭。
萧夜衡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跳梁小丑,黔驴技穷。不必理会市井流言,自有清流御史会驳斥。重点盯紧北境,确保军权平稳过渡。至于朝中弹劾……”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本王如今‘病体未愈’,不宜理事,正好看看,还有哪些人会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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