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雪继续拆着，拆到主轴箱核心部件时，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从自己的工具箱中掏出一副专用的特制白手套戴上，又拿了一个小小的放大镜，对着机械核心部位的齿轮仔细地看了起来。
大家屏住呼吸，瞪着眼看着慕青雪的一举一动。
没人敢说话。
过了约摸十分钟，慕青雪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抬起头。
“主动齿轮和从动齿轮的啮合面有磨损，不过不严重，倒是有个齿槽里卡了点铁屑。这也是这台机器停摆最主要的原因！”
铁屑？
“我们安装的时候很注意啊，怎么会有铁屑？”有人惊呼出声。
慕青雪没有回答，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再说这种话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从自己工具箱里拿起一根细如发丝的铜针，小心翼翼地伸进了一个齿槽里，只轻轻一挑，一粒如芝麻一样大小的铁屑就被挑了出来，落在地上，在阳光下，在灰白的地面上，显眼极了。
“就因为这？这么小一颗铁屑？！”一个老师傅失声惊呼，就是这么小的一个铁屑，竟然让这台价值几十万的进口镗床就这样停摆了。
“就是因为这个！”慕青雪把那粒铁屑放在白纸上。
“这铁屑卡在齿槽里，导致齿轮转动时产生了微小的偏移，时间一长，不仅会卡顿，还会加剧齿轮磨损。再拖上几天，这组齿轮就得彻底报废，换一套新的，至少得等三个月。”
这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月？
他们机械厂哪能拖得了那么久，那军工订单早就黄了！
不过很快，大家又高兴起来，慕专家一过来，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就把这东西找到了！
实在是太厉害了！
接下来的组装比拆卸更考验功夫。
慕青雪没再亲自动手，而是站在一旁指挥。
“李师傅，您把主动齿轮装回去，注意对齐上面的刻线，偏差不能超过半毫米。”
“刘师傅，麻烦您把液压油管重新接一下，这次记得在接口处缠两圈生料带。”
……
她的指令清晰简洁，哪个零件该怎么装，哪个螺丝该拧几圈，说得明明白白。
一开始，老师傅们还有点不服气，想按自己的老经验来，可每次都能被慕青雪一句话点醒。
一来二去，再没人敢质疑，个个竖着耳朵听指挥，手上的动作比平时谨慎了十倍。
看着自己厂里的老师傅们，从一开始的桀骜不驯到现在的乖乖听话，张厂长心情有些复杂。
虽说人是他找来的，修机器也是他一直推进的，但看着现在他们这心悦诚服的模样，他怎么心里觉得有点不得劲儿呢？
王总工看了一眼张厂长，看到他那表情，毕竟是相处多年的老搭档了，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不由失笑，用肩膀撞了撞张厂长：“大好的日子，你在这胡思乱想什么呢？你看咱们的机器修好了，订单保住了，就连老师傅们也学到了新的修理手法，认识了完全不同的概念体系，这不是大好事儿吗？”
张厂长闻言仔细想了想，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是我想差了，咱们粗粗糙糙地学、修了这么多年机器，也该学会精细化了。”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镗床的组装已经接近尾声，到了最后一步。
看着刘师傅将固定螺丝拧上，慕青雪突然说道：“等一下，把主轴箱的固定螺丝松半圈。”
刘师傅一愣：“松半圈？这螺丝不拧紧，机器转起来会晃啊！”
“就是要留半圈的余量。”慕青雪解释道，“机器运转时会产生热量，金属热胀冷缩，留这点余量，能避免螺丝被胀断。”
“什么？原来还有这种考量！热胀冷缩？！”
“天！我怎么就从来没有想到过呢！”
“不愧是慕专家，就是厉害！”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他们修了一辈子机器，只知道螺丝要拧得越紧越好，还从没想过有“热胀冷缩”的讲究。
王总工拍着大腿说：“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上次修那台铣床，就是因为螺丝拧太死，转了没两天就断了，当时还以为是螺丝质量不好……”
等所有零件都装了回去，慕青雪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她对操作工人说：“试试开机吧，先空转五分钟，转速从低到高慢慢加。”
操作工人咽了口唾沫，点点头，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启动按钮被按了下去。
“嗡——”
镗床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没有了刺耳的异响。
随着转速逐渐升高，床身的震动越来越小，最后稳得像焊在了地上。
“成了！”
“成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车间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车间里的众人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太好了，终于修好了！”
张厂长和王总工走到慕青雪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小慕同志，太谢谢你了！”张厂长激动得说不出别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握手，“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军工订单保住了，厂里几百号人的饭碗就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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