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老宅的花厅里，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八仙桌上的几样成药上——牛黄解毒丸的瓷瓶泛着温润的光，乌鸡白凤丸的蜡封透着药香，都是百草厅的招牌药。
白颖宇把田木株式会社的账本推到白文氏面前：“二嫂，您看，这是东京那边上个月的销量，光是牛黄解毒丸就卖了两千盒，比咱们在北京一个月的销量还多。田木来信说，日本的医生都来订货，想把咱们的成药纳入他们的药房。”
白文氏拿起账本翻了翻，眉头微蹙：“这么大的量，百草厅的药坊怕是赶不及吧？现在的伙计都是老手，一天最多出五百盒，再扩产，人手和药材都跟不上。”
“所以我才来跟您商量。”白颖宇道，“我想把药坊搬到海淀庄子旁边，再盖几间新作坊，添十台轧药机，从河北老家招些老实本分的乡亲来当伙计，由景怡亲自盯着，保证手艺不打折。这样一来，月产能至少能翻三倍，不光够东京那边的货，还能往天津、上海的分号多送些。”
他顿了顿，又道：“景双在美国也来信了，说唐人街的华人很认咱们的成药，他想在纽约开家医药公司，专做白家成药的进口生意。要是国内的产能提上去，正好能供上美国的货。”
白文氏放下账本，看着桌上的成药，沉默了片刻。白家的成药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靠的就是“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的规矩，若是为了扩产坏了名声，得不偿失。
“扩产可以。”她缓缓开口，语气却异常坚定，“但有一条，质量必须严把关。药材得用最好的，炮制工序一道都不能少，哪怕慢些，也不能出次品。田木株式会社那边要是催得紧，就让他们等，咱白家的药，宁可不卖，也不能砸了招牌。”
“二嫂放心，我也是这个意思。”白颖宇连忙道，“我已经跟景怡说了，新作坊里要设‘品验房’，每一批药都得他亲自试过，盖上他的私章才能出厂。药材方面，让季宗布在东北多设几个收购点，专收上好的药材，价钱给高些，保证货源地道。”
白文氏这才点了点头：“景怡性子稳，又是学医的，让他盯着我放心。你再写封信给景双，告诉他，美国那边卖药，更得讲究信誉，不能让人挑出毛病。咱白家的成药，不光要治病，还要给咱中国人长脸。”
“我记下了。”白颖宇笑道，“二嫂这几句话，比黄金还金贵。”
商议定了，白颖宇立刻让人去海淀庄子选址盖作坊，又让陈之安去河北老家招人，特意嘱咐要找“家里有老人孩子、手脚勤快、嘴严实”的，工钱比当地药铺高出两成，还管吃住。消息一传出去，报名的人挤破了门，陈之安精挑细选了五十个，带来北京，由白景怡亲自教炮制手艺。
白景怡也没闲着，每日泡在药坊里，把祖上传下来的药方重新核对，又根据日本和美国的气候特点，微调了几味药的配比——比如销往日本的药，减了些温燥的药材；发往美国的，则加重了祛湿的成分，确保药效更贴合当地华人的体质。
一个月后，新作坊落成。青砖灰瓦的院子里，轧药机转得嗡嗡响，伙计们按部就班地挑拣、清洗、炮制、成型，白景怡拿着小秤，在品验房里逐样称量，额头上渗着细汗，却一丝不苟。
“三叔，您看这第一批试产的药。”白景怡递过一盒新出的六味地黄丸，“我试过了，药性比老作坊的还纯些。”
白颖宇接过药盒，打开闻了闻，又捏起一粒放在嘴里嚼了嚼，点头道：“不错，跟小时候尝的一个味儿。景怡，这品验的规矩得一直守下去，不管将来作坊开多大，这道关绝不能松。”
“我明白，三叔。”白景怡道，“我已经让人把‘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刻在了品验房的墙上，让每个伙计都记在心里。”
白颖宇望着墙上的字，心里踏实了。扩大规模是为了生意，守住质量才是为了根基。白家的成药能传到今天，靠的不是急功近利，而是这份对药材、对病人的敬畏之心。
几日后，第一批发往东京的成药装上了船，箱子上贴着白景怡的私章。白颖宇给田木一郎发电报：“新药坊出的货，品质如旧，可放心售卖。另，景双在美国开医药公司的事，已请他与你联络，两边可互通有无。”
田木一郎很快回电：“已收到药，日本药界赞不绝口。愿与白先生、白少爷共兴汉药，造福百姓。”
白文氏听说了，只是淡淡一笑：“做生意就像做人，心诚了，路自然就宽了。”
春日的风拂过百草厅的药圃，带来新绿的气息。白颖宇站在药圃边，看着那些刚种下的药材嫩芽，仿佛看到了白家成药跨越重洋的未来。而这未来的根基，就扎在“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这十个字里，扎在每一个白家子弟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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