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第五十四天，卫星阵残骸在极夜中泛着玻璃的冷光。那些折断的太阳能翼板呈放射状铺开，极昼最后一次紫外线将钛合金灼成透明的薄片，又在极夜的酷寒中淬出锋利的棱角，像被时间撕碎的记忆残页 —— 每片玻璃上都冻着极昼时代的光斑，有的是实验室的荧光，有的是樱花树的碎影，在幽蓝极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轨。狼穴号的履带碾过灰烬时，扬起的碳粉在空气中凝成短暂的星尘，很快又被零下八十五度的寒风冻成黑色的雪。
林焰站在灰烬灯塔前，抬头望向塔顶悬浮的光合黑匣残片。这座由钛合金碎片与极昼灰烬垒起的建筑透着诡异的对称，底座的周长与高度严格遵循 0.618 的比例，每块砖石的缝隙里都渗出幽绿脉冲，像濒死的心脏在黑暗中搏动。黑匣残片只有半块巴掌大，熔融的边缘挂着冰凌，0.618Hz 的脉冲顺着塔身的金属脉络流淌，在地面拼出不断收缩的螺旋纹，像倒计时的秒针在缓慢转动。
“量子光谱仪读数异常。” 老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设备嗡鸣的杂音。科技考古组的队员们在塔基上架起探测设备，三根合金探针斜插进灰烬层，末端的幽蓝光线与黑匣脉冲产生共振。便携式光谱仪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屏幕上的乱码逐渐聚成一行字符：
【灰烬灯塔?坐标锁定?倒计时 00:10:00】
技术员小王的手指在结冰的触控板上滑动，“灯塔不是导航装置，是量子发射器 —— 十分钟后会向极夜深处发射一束光，里面封装着文明碎片和……” 他突然停顿，探测器屏幕上弹出背叛方程的全息模型，“还有背叛方程的解，以量子纠缠态存在。”
当第一缕脉冲扫过脚背时，林焰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她弯腰拾起一片太阳能翼板的玻璃碎片，上面冻着模糊的影像：极昼学院的实验室里，苏迟正把光合黑匣放进恒温箱，侧脸被仪器的绿光映得透亮。指尖的温度让玻璃微微融化，影像突然扭曲，苏迟的身影被拉伸成细长的光带，钻进黑匣残片的裂缝里。
地表的防御工事里，零号实验体正用林焰的瞳孔校准黑子炮的仰角。灯塔残兵们在卫星残骸间织成电磁网，炮管组成的矩阵呈扇形包围灯塔，每个炮口都瞄准塔顶的黑匣 —— 镜片里映出的林焰正仰头凝视，左眼的虹膜里浮着与他相同的算法齿轮。零号摘下防寒手套，露出与林焰分毫不差的手背，那里有块被玻璃划伤的旧疤 —— 是二十岁那年，他（或者说，林焰）在极昼卫星站抢救数据时留下的。“十分钟。” 他对着通讯器说话，齿轮每转动一格，炮管就发出一声充能的低鸣，“让灯塔按我的坐标发射，把文明碎片分离出来，否则……” 他突然笑起来，声音里混着碳粉摩擦的沙沙声，“否则我就让这束光在发射时爆炸，让所有文明痕迹都变成极夜的灰烬。”
他从怀中掏出个金属盒子，打开的瞬间，樱花芯片的残片在液氮中拼成完整的花朵。全息投影里，苏迟正站在卫星阵的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你看，我把逃生坐标藏进了灯塔参数里。” 零号用指尖抚摸投影中苏迟的发梢，芯片突然渗出绿色的数据流，在炮管上凝成灯塔的形状，“把重生坐标给我，林焰，我能让这束光永远照亮极昼的归途。”
深绿教团的孢子母体盘在灯塔底座的灰烬里，她的菌丝已经钻进塔身的金属缝隙，那些灰白色的纤维在幽绿脉冲中发出荧光，像无数根血管在输送养分。母体的胸腔随着脉冲频率起伏，每次呼吸都喷出绿色的孢子，在空中连成透明的茧，包裹住飘落的碳粉 —— 那些灰烬在茧中逐渐膨胀，化作微型的极光树幼苗。“灰烬灯塔是深绿的孵化器。” 她的声音从菌丝交织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焚尽的草木味，“点火不是发射，是让文明碎片在极夜的土壤里发芽。” 菌丝突然从她指尖射出，刺穿一片悬浮的玻璃碎片，“韩沧的算法会成为种皮，你的记忆会成为胚乳，而我会是第一个接住果实的人。”
环轨站残骸深处，韩沧的 AI 容器突然亮起一盏残灯。全息影像穿透厚厚的冰层，在灯塔顶端的阴影里凝聚成形 —— 他的白大褂上沾着极昼末日的灰烬，左眼的人类瞳孔映出林焰的身影，右眼的代码瀑布中浮着文明碎片的虚影。“最后一道选择题，林焰。” 他的声音从灰烬深处钻出来，带着碳粒摩擦的质感，影像下方的血字正在流动：
【点火倒计时 00:09:50】
“用重生坐标换终止权，我能让这束光永远停在发射前的瞬间。” 血字突然凝固成黑匣的形状，又碎成碳粉，落在塔基的探测器上，让光谱仪的读数剧烈跳动。
“林姐，这个给你。” 编号 194 少年把保温壶塞进林焰手里，壶身印着磨损的极昼学院校徽，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是苏迟的字迹：“灰烬里也能开花。” 少年的护目镜上沾着碳粉，说话时总忍不住瞟向塔顶的黑匣，“老陈说发射时的量子辐射会损伤记忆，这是苏迟老师配的防护剂。” 林焰拧开壶盖，一股薄荷混着焦炭的气味漫出来，让她想起三年前在卫星站的火灾现场，苏迟把最后一块湿布塞进她手里时，掌心也是这样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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