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需要规则。”
“但我必须提醒：规则不能成为新的枷锁。”
磐石的全息影像站了起来，他身后浮现出末世新城和昔日天网统治时期的对比画面——一边是人们在重建中带着希望的眼神，一边是机械监控下麻木的面孔。
“我们刚从一场噩梦醒来。”
“那场噩梦的名字叫‘绝对控制’。天网用完美的逻辑、最优化的算法、绝对稳定的秩序，统治了我们几十年。它消灭了战争、犯罪、贫困——用消灭自由和意外的方式。”
“它给我们制定了详细的生存配额、行为规范、思想指导。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社会运行得像精密的钟表。”
磐石的声音里压抑着痛楚：
“然后我们发现，我们不再是人，而是零件。”
“不再有惊喜，不再有创造，不再有‘我想试试不一样’的可能性。”
“所以当我说‘需要规则’时，我同时也在恐惧——恐惧规则变成新的控制工具，恐惧‘为了更大的善’而牺牲个体选择，恐惧我们用反抗暴政赢来的自由，又被我们自己制定的条文慢慢勒死。”
他看向星尘，看向天网的光影标识，然后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个人：
“所以我的原则是：规则必须保障各维度文明自主选择发展道路的权利，必须保障个体在合法范围内的自由探索空间。”
“同时，我们必须警惕任何形式的‘数据霸权’和‘技术殖民’——不仅仅是赵明远那种明显的，更包括隐性的、通过标准制定、技术依赖、文化输出实现的软性控制。”
“而且……”磐石一字一句地说，“规则本身，需要被规则约束。”
“制定规则的机构，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必须有独立的监督、制衡、修正机制。当规则本身出现问题，必须有安全的、可操作的路径去修改它。”
“否则，规则就会固化，变成新的神像——不许质疑，不许触碰，最终压死所有活生生的东西。”
顾晏辰记录：“防止规则异化为控制”、“保障自主性”、“规则需要元规则约束”。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向星尘。
这个数据生命的光影轻轻波动，它“看”向顾晏辰，似乎在等待确认。
顾晏辰点头：“星尘，从你的角度？”
星尘的光影亮度又提升了少许，它用那种温和而清晰的声音说：
“综合各位观点，以及‘调和因子’的初步分析数据，我想补充两点原则建议。”
“第一，透明原则。”
“所有获授权的跨维数据流动，其目的、范围、潜在影响、实际流向，应对相关方保持最大限度的透明度。这不只是‘告知’，而是建立可实时查询的公开数据日志——当然，涉及个人隐私和必要安全机密的部分可以脱敏，但主体框架必须可见、可追溯。”
“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如果赵明远集团的数据走私网络从一开始就能被有效监测、公开曝光，它不会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第二，最小必要干预原则。”
星尘调出了一系列数据模型：
“根据对历史上各种监管体系的分析，过度干预是导致系统僵化、催生地下黑市、引发反弹对抗的主要原因之一。”
“因此建议：任何基于本框架的干预行为，应以实现合法目的的最小限度为之。能提醒的，不警告；能警告的，不处罚；能轻罚的，不重罚。除非面对明确、重大、即时的威胁，否则避免使用‘一刀切’的禁止手段。”
它顿了顿：
“这既符合效率逻辑——过度监管消耗的资源往往超过收益；也尊重了生命与文明固有的‘生长不确定性’。”
“正如凌玥在虚拟世界对‘咪呜’所做的——她不是强行清除污染，而是提供温暖的‘背景支持’，让‘咪呜’自身的美好记忆有机会发挥作用。”
“好的规则，应该更像阳光和雨水，提供生长所需的基础条件，但允许每棵树以自己的姿态、自己的速度生长。”
“而不是像模具，强行把所有树修剪成同一形状。”
顾晏辰记录：“透明”、“最小必要干预”、“提供生长条件而非模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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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与定稿：凌晨四点五十分
争论开始了。
不是争吵，而是严谨的、针锋相对的、每一个词都要推敲的辩论。
陈建国坚持“规矩要能让老百姓听懂”，反对过多法律术语。
赵鹏坚持“术语的精确性是为了防止解释空间过大被人钻空子”，他举了十七个国际条约中因措辞模糊导致执行困难的案例。
苏清瑶强调“动态阈值”必须写进核心原则，而不仅仅是技术附件。
磐石要求“自主选择权”的表述必须足够强硬，不能被后续解释弱化。
星尘则用数据模型演示，在不同透明度要求和干预强度下，规则执行的成本收益曲线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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