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暗紫色的污染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金光，并透过虚影的缝隙，狠狠冲击在顾晏辰的身体上。
顾晏辰的胸膛，如同被重锤击中，整个凹陷下去几分。他张口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带着暗紫色光点的血雾。皮肤表面，之前蔓延的黑色纹路瞬间加剧，如同活物般向心脏和大脑蔓延。他的眼睛、耳朵、鼻孔，都开始渗出暗紫色的血丝。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双脚如同钉在地上，死死挡在凌玥身前。
而凌玥，在顾晏辰扑出的瞬间，身体也因为极致的悲愤和决绝而颤抖，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咬出了血，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完成了第三个场景的构筑。
也是最重要的场景。
在铁峰的正前方，最后一个幻象浮现。
那是一个几乎完全坍塌的旧时代图书馆，倾斜的书架，破碎的落地窗，地板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纸。一缕罕见的、穿透了辐射云层的苍白阳光，从破洞的天花板射入，恰好照亮了角落里一个相对完好的木制小圆桌。
铁峰（幻象）蹲在桌边，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碎石和烂木头下，抽出了一本厚重的大开本画册。画册封面已经破损大半，但还能辨认出烫金的字体：《世界森林图鉴》。
他吹掉封面上的灰，笨拙地、近乎虔诚地翻开。书页发出脆弱的呻吟。最终，他停在某一页。
那一页，是一幅色彩鲜艳（尽管因年代久远而有些褪色）的热带雨林全景图：高耸入云的参天巨树，层层叠叠、浓郁得化不开的绿色，缠绕的藤蔓，其间点缀着五彩斑斓的奇花异卉，阳光透过叶隙，形成一道道圣洁的光柱。
铁峰（幻象）伸出粗糙的、带着伤疤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图片。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同样灰头土脸的凌玥（幻象）。他的脸上，没有末世常见的麻木或戾气，只有一种近乎孩子般的、纯粹的向往和一点小心翼翼的希冀。
他指着图片，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仿佛怕惊扰了画中的静谧：
“看……凌玥，看这个。”
“等这一切结束……”
“等我们赢了，活着……”
“我带你去看。”
“真正的树，真正的绿……”
“不是外面那些……辐射后变异的怪物。”
“是真的……森林。”
幻象中，年轻的凌玥怔怔地看着那幅画，又看看铁峰眼中微弱却执着的亮光，缓缓点了点头。
现实。
铁峰彻底僵住了。
他右眼的赤红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明灭闪烁。左眼，那属于人类的眼睛，瞳孔深处的暗紫色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露出了原本的、清澈的深棕色。泪水汹涌而出，不再是混合着机油的浑浊液体，而是滚烫的、咸涩的人类泪水。
“啊——！！！！！”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茫然、回忆与觉醒的嘶吼。那吼声冲破电子音的压制，完全是他自己的声音，沙哑，破碎，却无比真实。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下去，机械躯体内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电火花爆裂的噼啪声。控制协议与刚刚被唤醒、如同火山般喷发的人性记忆，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展开了最惨烈的白刃战。
影主的数据面容扭曲了一下。
它显然没料到，这些看似脆弱的“情感数据”，竟然能对高度改造的机械单位产生如此剧烈的干扰。它再次抬起手，暗紫色的能量重新汇聚，这一次，目标直接锁定铁峰——它要强行“重启”这个失控的节点。
但就在它能量即将喷发的瞬间——
铁峰，突然静止了。
所有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左眼，完全恢复了清明。那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凌玥苍白而期盼的脸，倒映着顾晏辰挡在她身前、摇摇欲坠的背影，也倒映着……那个尚未消散的、图书馆中热带雨林的幻象。
右眼的机械传感器，红光依旧，但似乎……黯淡了许多。
他破损的发声器里，传出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属于铁峰本人的声音。那声音艰涩，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和铁锈中硬挤出来：
“凌……玥……”
他看着她，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次面部肌肉痉挛的尝试，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让凌玥瞬间泪流满面。
那是一个……属于人类的、充满歉疚和释然的……微笑的雏形。
“……森……林……”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转向那个雨林幻象，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和……遗憾。
“……对……不……起……”
“……我……来……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眼的红光猛地暴涨到极致！刺耳的、冰冷的电子音如同警报般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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