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分类完成后，传送带进入下一区域。
那里，数十支极其精密的机械臂从天花板上垂下，如同手术室里的医生，但更加冰冷、高效、无情。
对于“标准回收品”，机械臂会精准地剖开胸腔、腹腔，将仍在跳动的心脏、功能完好的肝脏、肾脏等器官取出，放入旁边流动的营养液槽中保存。接着，另一组机械臂会切开脊椎，小心地抽出完整的神经束，接入闪烁着微光的线缆接口。最后，颅骨被打开，大脑被完整取出，放置在一旁台面上的、连接着无数线缆的透明容器内，容器上立刻开始显示跳动的脑波信号和正在被读取的数据流。
对于“基础材料回收品”，流程则简单粗暴得多。机械臂直接进行“拆解”，将还能用的肌肉组织、骨骼（经过处理）分别放入不同的容器，剩余部分则被推入一个巨大的粉碎口。
无论是哪一种，整个过程都安静得可怕。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些金属箍足以固定任何挣扎），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液压装置的嗤嗤声，以及那冰冷的语音报告。
顾晏辰看到，一个被判定为“标准回收品”的年轻女人，在机械臂切开她颅骨的前一秒，一直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突然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机械臂落下，大脑被取出，眼泪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还在轻微抽搐，但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顾晏辰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他强迫自己看下去，记住每一个细节，记住那机械臂的动作轨迹，记住那些容器的位置，记住这个工厂的布局。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宰。
但屠宰的对象是人。
天网统治下的“净化”，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净化”——将“无用”或“不稳定”的有机生命体，拆解成“有用”的零件和“无害”的基础材料。
传送带的尽头，那些被取走“有价值”部分后的残躯，以及纯粹的基础材料回收品残渣，被送入一个巨大的压缩装置。几声沉闷的液压响动后，一块块规格统一的、暗灰色的“基础建材方块”从出口滑出，堆叠在一旁。
这就是他脚下这片大地的组成部分吗？顾晏辰胃里一阵翻腾。
他看不下去了。
悄无声息地从通风管道退下，重新没入废墟的阴影中。胸口堵得厉害，喉咙发干。他靠在一面冰冷的金属墙上，闭着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将那股强烈的呕吐感和杀意强行压下。
“必须……终结这个。”他睁开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夜幕降临（虽然天空只是从铁灰色变成更深的灰黑色），顾晏辰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半坍塌的管道间躲藏。他盘膝坐下，努力调息，恢复着几乎见底的真气，同时集中精神，去感应后颈皮肤上那道微弱的空间标记。
标记还在。
微弱，遥远，但确凿地存在着。
凌玥……还活着。而且，似乎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里？标记传递过来的感觉，少了些外面的混乱和危险。
他也尝试着向自己留在凌玥手腕上的纯阳印记传递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黑暗中点起的一星烛火，只为了告诉对方：我也在。
他不知道凌玥是否能感应到，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而在遥远的另一边，曙光基地内，刚接受完初步询问和身体检查的凌玥，被安排在一个简陋的隔间里休息。她忽然感觉手腕内侧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稍纵即逝。
她立刻握住手腕，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是顾晏辰的纯阳印记！他还活着！他在尝试联系！
凌玥心中一阵激动，但很快平静下来。印记的感应极其微弱，方向大概在西北方，距离难以估量。她无法回应，只能默默记下这个方向。
两人，隔着末世维度残酷的废土，在不同的角落，以各自的方式，确认着对方的存在。
而此刻，在曙光基地深处的一间监控室内，代号“探针”的年轻女人，正看着屏幕上刚刚划过的一道异常能量读数曲线，眉头紧锁。
“队长，一小时前，在‘腐蚀荒原’D7区域，探测器捕捉到一次极其短暂但纯度极高的未知能量脉冲。”她调出数据，“能量特征……从未见过，非常古老，非常……干净。与背景污染能量场和天网能量都截然不同。脉冲之后，该区域的天网基础监控信号出现了约0.3秒的紊乱。”
铁砧走过来看着屏幕：“能定位源头吗？”
“大致范围可以，在D7区深处，靠近‘回收工厂’外围。但那里是重度污染区，巡逻密度很高。”探针说，“要派人去看看吗？可能和这个维度穿越者提到的‘晶体生命体’有关。”
铁砧沉默了几秒：“先记录坐标，提高该区域监控等级。暂时不要贸然行动。等‘磐石’首领回来，向她汇报后再做决定。”
他看向窗外基地内昏暗的灯光，低声道：“干净的能量……在这个世界，可是稀罕物。但愿……不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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