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高耸的、纵横交错的黑色管道网络切割成狭窄的条状，光线昏暗。周围是望不到边的类似设施：生锈的反应塔、断裂的输送带、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远处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的机械轰鸣，那是这个区域仍在运作的某种核心设备发出的声音。
绝对的工业废土。
顾晏辰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伤势没有恶化，但生命本源依旧微弱，与凌玥的灵脉共生连接提供了基础维持，但也仅此而已。他尝试调动灵力，发现比之前更加困难，这个区域的能量场似乎更加惰性和具有压制性，每一次法力运转都要付出数倍的消耗。
他必须极度内敛，将一切灵力波动压制到近乎于无。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嗡”鸣声。
声音来自右前方。
顾晏辰立刻将身体沉入池壁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
三个“东西”从两座反应塔之间的缝隙滑出。
那不是人形机械。
那是三个悬浮在离地一米左右的、直径约两米的暗灰色六边形平台。平台下方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器，但稳定地悬浮着。平台上方，搭载着各种设备：一个不断旋转的、发出淡蓝色扫描光束的多棱柱体；几根可伸缩的、顶端带有精密夹具或切割器的机械臂；还有两门造型简洁、口径不明的能量武器。
它们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那种轻微的、仿佛电流通过的嗡鸣。行动路线笔直而高效，不断用扫描光束扫过沿途的地面、废墟和管道。
巡逻机械。
顾晏辰凝神感知，发现当自己体内微弱的纯阳真气稍有外泄时，那扫描光束扫过他藏身区域时，似乎会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停顿，扫描光束的蓝色会加深一丝。
它们对异常能量有反应！
顾晏辰立刻将真气彻底锁死在丹田最深处，连呼吸都调整到最平缓的龟息状态，心跳也强行压制到极低频率。
巡逻机械没有发现异常，匀速滑过处理池边缘，消失在另一堆废料之后。
顾晏辰等了足足五分钟，才缓缓从池中爬出。身上的酸蚀液体滴落，在吸附涂层地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很快挥发。他脱下破烂且被腐蚀得厉害的外袍，只留下还算完好的内衬，又从旁边捡起一块脏污的帆布裹在身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堆不起眼的废弃物。
他必须离开这里，找到出路，找到凌玥，找到其他人。
凭借模糊的空间标记感应，凌玥大概在东南方向，距离极远。但直接穿越这片未知的废土太危险。
顾晏辰决定先跟着那队巡逻机械的来路方向去看看。它们从哪里来？是否通往某个设施或相对“安全”的区域？
他像一道影子，在巨大的机械废墟间悄无声息地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可能产生噪音的地面，利用一切阴影和障碍物隐藏身形。他观察着巡逻机械的规律：大约每十五分钟一队，路线固定，扫描模式也固定。
跟了一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
那是一座低矮但占地面积巨大的方形建筑，外表是哑光的深灰色金属，几乎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气闸门。建筑顶部竖立着密集的天线和信号发射器。建筑周围有明确的清理区，没有堆积废料，地面平整。更外围，则是多达十几队的巡逻机械在交替巡逻，防卫森严。
建筑一侧的气闸门打开，一队巡逻机械押送着什么东西进去。
顾晏辰躲在一根巨大的、断裂的混凝土支柱后面，眯起眼睛仔细看。
被“押送”的是人。
大约二十几个人，排成两列，步履蹒跚地走向气闸门。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目光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傀儡。其中几个人的身体有明显不自然的扭曲或残缺，像是经历过粗暴对待。
气闸门关闭。
顾晏辰的心脏微微收紧。他绕到建筑侧后方，找到一处通风管道的破损处，攀爬上去，透过锈蚀的网格向内窥视。
里面的景象，让他这个经历过生死、见识过邪魔的修真者，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
那是一个广阔的内部空间，灯火通明。
空间中央，是数条并行的、缓慢移动的金属传送带。
传送带上，固定着刚才他看到的那批人。他们被机械臂从气闸门处接收，放置在传送带的特定卡槽内，身体被自动伸出的金属箍固定住头部、躯干和四肢。
然后，流程开始。
传送带首先经过一个巨大的扫描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
【扫描开始。个体编号A734……生物组件可用率87.3%，神经反射评级B-，记忆数据残片可提取度41%……归类：标准回收品。】
【个体编号A735……生物组件可用率63.1%，重度污染，神经反射评级D，记忆数据无价值……归类：基础材料回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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