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来弟凑到谢招娣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眼神里满是怀疑和警惕,她可不相信那个从小打她们最狠的妈,会突然转变性子变得体贴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招娣心里也泛起疑惑,但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又觉得或许是她现在工作不错,奶奶又病重,估计爸妈想要拿她的工资来贴补家用,这才装模作样一番。
“算了,妈不让帮,我们就坐着等吧。”想到这里,谢招娣拉着妹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转而问起更加信任的谢听渊,“阿渊,妈这是咋啦?”
“唉,估计是前几天奶发病说出了个大事情,妈就挂心里了。”
“什么事啊?”谢来弟面露疑惑的问道。
谢听渊佯装犹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厨房方向,又凑近两个姐姐,压低声音,“奶说之前死去的姐姐们,找她来索命了,我估计村里传的事情是真的,最近走出去村里都没人愿意跟我一起玩了。”
说着还不忘露出点可怜之色,看得谢招娣和谢来弟两人都心疼不已。
“村里人也太荒谬了,之前奶去卫生院里看,不是说年纪大抵抗力不好得了疥疮吗?”谢来弟有些气愤,她对老太太没啥好感,却心疼自己这个才十岁的弟弟要被这样牵连。
谢听渊垂下眼睛,抿起唇显得有些无助,“可是前两天奶突然发疯,跪着说自己不是故意害她们,只是因为超生费太贵了……”
此言一出,姐妹俩都沉默下来,说什么怪力乱神她们是不信的,更有可能的估计是王芬花年纪大,心虚作祟了,那几个没养住的姐姐妹妹死因本来就模糊不清,如今老太太重病在床,脑子一糊涂,压在心底的鬼就冒出来了。
“所以……”谢招娣的声音莫名有些发干,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妈忽然对我们这么好,该不会是也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否则对她们姐妹向来刻薄寡恩,稍有不如意非打即骂的人,怎么可能变得这样体贴殷勤。
谢来弟哼了声,她心里其实有所猜测,此刻被姐姐点破,直接说道:“心虚了呗,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报应到自己身上,这才想对我们好点,求个心安,或者……想堵我们的嘴?”
这番猜测让谢招娣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要真是这样,那孙秀兰做过的亏心事肯定不是小事,更有可能是知情者甚至是帮凶。
谢听渊将姐姐们自以为隐秘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脸上适时表露出几分困惑和不安,仿佛是被二姐的话吓到了,又似乎是想要为孙秀兰辩解,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迟疑出声。
“妈她……她可能就是觉得你们长大了,工作了,家里以后要指望你们,所以……所以对你们好点……”
听得谢来弟都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弟弟,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就在这时孙秀兰手忙脚乱地将饭菜端了出来,三人立刻止住了话头。
桌上饭菜的卖相和味道都要比以往敷衍不少,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仓促,孙秀兰招呼三人吃饭,自己却魂不守舍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时不时就飘向老太太的房间,筷子在手里无意识拨弄着饭粒。
这时房间的门打开,谢大强拄着个拐杖走出来,左腿微微蜷曲不敢用力,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消退的淤青,看见餐桌上几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招娣,来弟,回、回来了……路上累了吧?”
这时王芬花的房门还没关,谢来弟侧身偏头,就看见王芬花裹在厚厚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瘦得脱相的脸,眼神浑浊呆滞,嘴角歪斜,看起来确实病得很重。
发觉谢来弟的举动,谢大强连忙伸手将房门关上,这才一瘸一拐的走到餐桌旁坐下。
“爸,你这是怎么了?”谢招娣问了声。
谢大强下意识捂住脸,眼神飘忽含糊道:“没、没事……不,不小心摔的……天黑路滑,喝、喝了点酒,没看清路……”
他总不能直接说是被谢听渊打成这样的,不说脸面问题,谢招娣和谢来弟会不会信都是另外一回事。
一家五口终于坐在一起吃饭,孙秀兰低着头想要给两个女儿夹菜,谢招娣没有拒绝,谢来弟直接将碗一收,抗拒的意思十分明显。
谢听渊倒是胃口很好的样子,还不忘给谢大强和孙秀兰夹菜,“爸,你多吃点肉,伤好得快,妈,你也吃,别光顾着我们。”
这番举动俨然是个贴心懂事的好孩子,但早就见识过谢听渊真实面目、且领教过骇人手段的夫妻俩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身体都不自觉僵硬起来,然后艰难地将菜塞进嘴里。
“爸,妈,你们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谢招娣停下吃饭的动作看向两人。
孙秀兰连忙摆手,“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没胃口。”
“对对,就是累的,这些天你妈照顾你奶,我又摔着了照顾你奶,累着了。”谢大强点头附和眼神却躲闪的厉害。
直到吃完饭,趁着谢听渊去丢垃圾的功夫,谢大强终于找到机会,连忙抓住谢招娣的手腕,“招娣,你……”他想要将谢听渊的反常说给两个女儿听,可他明明在说话,嘴唇在动,却没有任何声音。
“爸,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啊?”谢招娣被吓了一跳,她试图挣脱,却被抓得更紧,“是嗓子不舒服吗?”
殊不知此刻的谢大强都快崩溃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没办法将真相说出来,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怪声,看着面前两个女儿面露茫然,只能双手胡乱比划,指着门口又指了指自己,再指指孙秀兰。
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巨大的恐惧笼罩在谢大强的心头,他忍不住一下甩掉拐杖,整个人宛如中邪般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向外冲去。
谢招娣和谢来弟面面相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等到了晚上,村里就有人急匆匆跑来,说谢大强一路往山上跑,结果从山上掉下来把腿摔断了,要不是正好有人路过,怕是人都救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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