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吃饱喝足的谢听渊则是从未央宫出来,径直去到崇文殿里把玩起玉器,再顺便看些闲书杂记,刚看得津津有味之时,殿外就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陛下,二皇子在殿外求见,说是来向陛下请安。”
谢听渊有无不可的点点头,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走了进来,穿着身宝蓝色常服,玉冠束发,眉宇间和谢听渊有几分相似。
“儿臣给父皇请安。”谢元徕规规矩矩的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
谢听渊从书卷里抬起头,随意摆了摆手,“是元?啊,起来吧,怎么有空到朕这儿来了,你大婚在即,府里事情应该不少吧?”
谢元徕起身,走到榻前亲自拿起小炉上温着的茶壶,为谢听渊续了杯热茶,动作娴熟自然,“府中事宜有礼部操持,儿臣也插不上手,只是心中挂念父皇,先前去太极殿听门口内侍说父皇不在,就想着到这边来瞧瞧。
“听闻今日是太子殿下处理奏折,昨日也是太子临朝听政,皇兄虽然沉稳,到底年轻经验尚浅,担此重任万一有什么纰漏,那可如何是好……”
他的语气真诚,还带出几分担忧,真像是纯粹关心父兄,不掺半点私心。
谢听渊放下手里的书,接过茶盏,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唉,朕毕竟年纪大了老了,精力不济,能偷懒就偷点懒吧,你们年轻人就不一样了,多干点活都是好事。”
“父皇春秋鼎盛,何谈老字,父皇体恤太子,多加历练也是理所应当,只是……”谢元徕眼底极闪过不易察觉的阴霾,温顺的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
可回应他的,只有谢听渊翻动手中书页的声音。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谢元徕脸上的表情都险些僵硬时,谢听渊才仿佛回过神来般,忽然咂了咂嘴,“这茶的味道,怎么好像淡了点。”浑然不接谢元徕的话,转而挑剔起茶水来。
谢元徕一怔,连忙道:“是儿臣疏忽了,这就让人重新沏过。”
“罢了罢了。”谢听渊摆摆手,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的搭话道:“你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方才被打断节奏让谢元徕感到气闷,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斟酌着重复道。
“只是听闻督办漕运的周侍郎,与郑国公府渊源颇深,虽说举贤不避亲,但如今既有风言风语,皇兄若处置起来,怕是难免要顾及母后颜面,左右为难,父皇您看……是否要派个老成持重之人从旁协助皇兄,也好避避嫌?”
这番话说得好听,看似处处为太子着想,实则句句都在挖坑,暗指太子可能因私废公,野心勃勃。
“虽然据朕所知,朕什么都不知道,但你说的话,抛开内容来听,朕还是万分赞同的,可话又说回来,你要这么说的话,那这话可就不能这么说了。”
谢元徕:“……”叽里咕噜开始说什么玩意儿呢。
他被这番话绕得头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这话听着每个字都懂,连起来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
“父皇这话的意思是……?”
“你难道不懂?”谢听渊脸上的震惊疑惑,比谢元徕还要真切三分,“你都这般岁数,快要入朝的人了,怎么还愚笨至此?”
谢元徕被这反问噎得险些维持不住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明示。”
“算了算了,朕记得给你选的皇子妃是宁阳侯的孙女吧,那可是个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好姑娘。”谢听渊岔开话题,显然是不想再提,“等你入朝后,朕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让其他人朕都不放心啊。”
“是,儿臣定当尽心竭力,为父皇分忧!”方才的憋闷和困惑在此时一扫而空,谢元徕强压着心里的激动,躬身行礼,连声音都在颤抖。
重要的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父皇忌惮太子,什么临朝听政、批阅奏章都只是让太子一脉放松警惕的假象,父皇心里最信任最属意的,还得是他谢元徕。
否则又为何要强调重要,特意等他入朝才能去办。
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几乎要冲垮谢元徕维持许久、无害恭顺的表象,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办成了那件重要差事,获得父皇毫无保留的赏识,再用专门为太子布下的死局,踩着那位占着嫡长名分、身份高贵才能出众的兄长尸骨,登上梦寐以求的高位。
“你有这份心就行。”谢听渊自然没有错过那双眼睛里,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野心,心中嗤笑,面上仍旧懒洋洋的,甚至还带着点画饼成功的欣慰,“那就等你大婚后,朕再细细交代于你,且安心准备成亲便是。”
“朕也乏了,得歇会儿。”
谢听渊顺势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重新拿起那本闲书,就好像刚才那番推心置腹得交代,只是午后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
“儿臣告退。”谢元徕恭敬的退出崇文殿,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背脊挺得笔直,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此刻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只觉得阳光格外明媚。
而此时说困的谢听渊坐起身来,把玩着手里温润的和田玉玉环,想起曾经太祖皇帝对于海运的规划,当即吩咐内侍安排辇车,往徐贤妃宫里去,徐贤妃外祖家在江南,想来对于船只更为了解一些。
夕阳西沉。
等谢听渊踏着悠闲的步子回到未央宫时,殿内已经弥漫起食物香气,陈皇后正安排宫婢布菜,见皇帝进来,眉眼间自然染上温柔笑意。
“陛下回来了?今日尚膳司得了新鲜的河虾,并几样时蔬,便做了些清淡小菜,陛下快坐下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听渊凑到桌边深吸了口气,满脸餍足,“舒宜安排的,自然都是最好的。”他径直坐下,拿起银箸先夹了块清炒芦笋,有些奇怪道,“咦,元徵那小子呢?”
话音刚落,就见谢元徵从殿外走进来。
“父皇原来还记得儿臣。”独自批阅奏折到申时(下午三点)的太子此刻怨气比鬼还重,皮笑肉不笑道,“说好的快去快回,谁知竟几个时辰不见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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